一、原野

1．
立在原野的黄昏，静默如原野
展向无际的苍穹，在天地交汇处
卧成一条冬日的路，随风摆动
紫色的云翳，暗绿的麦苗……
心底某个角落，闪现莫名的忧伤——

这美好的时光，是快乐也是痛苦
短暂的快乐呵，易逝的痛苦呵
没人知道快乐是否多过痛苦
只知道没有谁的快乐比谁多些
也没有谁的痛苦比谁少些

2．
时间像电光般闪过，穿过空虚
是黄昏对于黎明的渴望
清新的呼吸里有泥土的烟火气
莫名的欢喜流动在夜晚的帷幔下
深沉的激动燃烧火一样的思想

生命跃动在隐约的丰满的黎明的光里
灿烂过一切，也敬畏过一切——
敬畏死，即是敬畏生；因为
生为死之前提，死为生之延续
在原野上重复着应该的姿态

3．
如果有耕牛吞吐着暮霭，如果
有农民翻动了原野，如果有树
如果有花，如果有人家，如果……
日子走向远方，什么肥沃着原野？
是深爱着土地的生命，不论生死

不论平凡或者伟大。当尸体消失在
原野上星罗棋布的土堆里
思索活着的意义，不是曾经的名字
不是曾经的美丽或丑陋，而是
卑微的死亡，像乞丐一样谦卑

4．
这平凡，孤独，渐渐模糊的原野
夜晚沐浴着沸腾的缭绕的水蒸气
一切仿佛静止，等待着死亡
像倦怠的耕牛和农民，步伐沉重
却又像乞丐唱着快活的歌流浪

伸展无限的广阔和深邃——
凝霜的屋脊上的乌鸦的爪印
苍凉的灯光里的饥寒的炊烟
悄悄地踏着露水而来的星光
旷达的心情投在古老的路上

5．
我以最虔诚的目光举起原野
举起原野的土地，岩石，花草树木
举起一切燃烧的生命和热情
我是原野的孩子，我无言地
永远地，融进原野的广阔和深邃

长在原野的生命，静默走过
灾难，疾病与死亡，走向看不见的
远方，走出一条落满星光的路
走进心底某个角落，走进另一个原野
即使死亡，再也不曾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