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藏它一千年
我收藏了几瓶泸州老窑
有些年份
我要再藏它一千年
最好的朋友来也不拿出来品尝
我要让酒在瓶中养身
在空气中回忆
经过时间的又一次一次酿造
不是不舍得与你碰杯
是等一个纪念的日子
以最好的醇香献给你
让舌尖回味，我们的友谊如酒
一千年也不会衰老


乡村酿酒师
我喜欢酿酒师，说话柔和
像在品一口酒
我更喜欢他的酿酒器具
漏斗闪亮
我一直盯着大口锅
翻滚的水
像一面汹涌的海
带烟囱的炉灶
线条简单
但比我的美术纸的画复杂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酿酒
到哪一户乡亲 
每每遇见，我就伸长鼻子
做一次品酒师
每每遇见，我就以为冬季
一点也不漫长
我们将燃放爆竹
将礼花在献给大地，碰响杯盏
献给长高的自己


制粬手艺人
谈制粬，邻居老聂对我说
就是搓丸子一样
玩粉团，之后他渐入乡村的久远
暮色，炊烟的重复炮制
与爷爷有关，历经百年，手指头掰算
手指头以外的
邻居老聂还没长大
谈制粬，就是酿酒的第一道关
没有好粬就没有好酒
没有好酒就没有一条巷子的深
邻居老聂使巷子深
分离，筛选，发酵，打开，蒸馏
一次一次巷子深
谈制粬，手艺人没有吆喝，墟场 
一个人招呼你品尝
没有人怀疑的眼神
墟场释然，归来黄昏后
他一个人饮酒
直至空对月，老聂老聂
你的肠子是一条巷子
深的没有看得见
谈制粬，没有典藏，掰的是指肚头
一弯指肚头胜过一典藏
其中的哀怨，百年传承着不见
一个人劈柴，埋在灶间，被火光
照彻的眼神
仍显迷茫


1573年的思乡图
酒瓶子不会空，储存的柜子
一双更深沉的眼睛
那么老，那么荒凉
一个世纪替另一个世纪代言
仿佛瓶子又回到小卖部
回到渡口等待运输的船只
物竞天择有怎样的声音
河水吗，两岸茫茫
对，那不是空瓶，是完整的身体
回归窑池
一束光打开，别有洞天
酝酿已久
回归眉头凝神
一小碟花生米凝视圣洁人物
回归小作坊，高粱最初的发酵
回归嘀嗒，雨叩问巷子
酒香来自何处
迷茫册页，打开或是合拢
赋予了时代多重意义
酒瓶就是一只飞鸟，深邃天空
一分钟遐想无限漫长
“酒中泰斗，沉香鼻祖。”
这就是春天深远的答案
橱窗不会空，酒瓶子也不会
一次远游，酒杯进入内心
进入星空浩渺
回归腊月，“郭氏怀王
十四岁学艺，四十八岁制成酿酒曲药。”
季节因此甘醇
只是一个衣角
竹简如何留下文字
更多郭氏怀王之手
对，是手的影子，手与手的交接
完成一次勾兑
1573变幻2021
让我也记下泸州气候的温和
最高气温40.3℃，极端最低气温-1.1℃
年最大降水量1614.9mm
年最小降水量77.8mm
嗯，就是这片大地，酝酿了神奇


酿酒的作坊
父亲购置了缸
编织了竹筛子，种植了水稻
到树林破柴，门前的柴垛堆得
比人高
一切为腊月来临 
天空陡峭，寒流袭击
酝酿的好季节
父亲喊来我做帮手
打理瓶瓶罐罐
就像将零碎整理
将角落清净
瓦屋的空间就这样大了
烧红碳粒的夜晚
酿酒师来了，一位我呼他叔叔的小个子
肚子并没有因为酒气
被熏的滚圆
他瘦小，更适合一双精练的手操作
蒸馏水滴
出酒了
父亲兴奋得观察过炊烟
飘动的方式
每一种姿势都是沉醉
父亲就这样打造一间酿酒的作坊 
瓦屋就不是瓦屋
民间的潦落似乎烟消云散
我沉醉于父亲呷一口酒的凝神
倾斜瓶子的动作
他为自己盛满了一杯又一杯
漾起春天的酡红



张平，男，51岁。中国作协会员，邵武市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邵武文艺》副主编。作品散见《诗刊》《散文》《山东文学》《散文百家》《散文选刊》《诗歌月刊》《星星诗刊》《福建文学》《西湖》等文学期刊，作品入选过《2011中国精短美文》《2020中国年度散文诗》等年度选本，曾获《山东文学》年度散文奖、福建作协优秀文学作品奖、福建省百花文艺奖、福建省第二届好书榜优秀图书、《福建日报》最佳新人新作奖等。参加16届全国散文诗笔会。著有诗集《遥想》《在低处》《打更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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