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乡愁是早春午夜湛蓝的天空

清冷的月亮挂在后山峰

铁黑细瘦的杏树枝条，婆娑伸向天空，月亮金黄而忧伤


我的乡愁是晩秋的早晨

一匹老马，细瘦而疲乏

走在乱石嶙峋的山涧

像它沉闷的年迈父亲

驮着刚刚收割的山一般高耸

⋯⋯那一捆捆新鲜的青草

那青草滴嗒着雨水

释放着雨后早晨的清凉

而那骚气的汗水与雨水一起混合、滴嗒云翳了它的眼睛

它不能回头

不敢松套

鞭梢就在它眼前


我的乡愁在池塘

池塘边洗衣裳的母亲和她的守寡乡邻

泡沫融进塘中，悄无声息

青蛙跳跃其上，乐此不疲

塘里赤裸凫水的我

和我一起打草、放马的邻村三后生

清一色的红肚兜，红肚兜上绣着鱼跃龙门

专注觅鱼的绿头鸭，立在石缝间悠闲叼食浮藻的乌头雁；它们从不搭讪

彼此蔑视或者羞涩？

在午后昏暗的光线里

谁也不知道它们想什么！

塘边的忍冬依旧寂寞开花

开了一茬又一茬，枯萎的花朵谦卑地落在栀子的脚边或是被风漂到池塘的绿水波上


我的乡愁是冬夜下的桦树林

树上假寐的猫头鹰

树下的松鼠，贪婪而怱忙

猫头鹰从不轻易笑，如果笑

村庄里总会有一个死去的老人

松鼠总是躲着它；猫头鹰总喜欢

推演其它物种的生老病死

而我却喜欢它，总想起它

想它哲学家一样歪头思考问题的模样


离开很久

丈量了太远的路程；尘封的心

越来越载不动

我那沉重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