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在路上

2020，报应在路上
核对每个人的因果簿，如影随形
也有例外：不该走的走了
比如吹哨人李文亮
该走的磨磨蹭蹭，比如我
气贯长虹的革命史、宏大叙事
连藏匿的牛黄、狗宝也弃之如敝履
我不是英雄，两次住院一次手术
遗体告别仪式开始了，孙女的叫唤
我从裹尸布上爬起来了
也许我积了一千多善
再透支一点祖宗积的德


我在波澜壮阔的讣告上蛙泳

2020，我在波澜壮阔的讣告上蛙泳
在口罩的假面舞会上，乱了章法
狂草一样狗刨着，呛了一肚子龌龊
天机一次次泄漏，良知栽了个大跟头
地球的铁箍铜箍、规则的紧箍咒
一一剥落；秩序的篱笆墙
草色遥看近却无呵
公平的台阶杂草丛生


我憋在生活的背面，大气不敢出

2020，把日子搬空、搬成负数
我憋在生活的背面，大气不敢出
和锅瓢碗盏较劲，和自己的
丑脾气较劲，一摊子家务活儿
买菜买油盐酱醋的物质需求
去书店、美术馆、博物苑的精神享受
被一一卸载。大街上没有一辆车
叫天不应，耶路撒冷太远
即使耶稣空降小区，没有健康码的
蜜蜂，也进不了森严壁垒的单元
求地不灵，泥塑的地藏菩萨
渡不过慈悲的河流


我每天为自己的生命值日

2020，我每天为自己的生命值日
枕戈待旦，暗恋的雪花、桃花、荠菜花
每一寸春光、街树绽放的秋色
赶入“小程序”的羊圈，任《奴里》糟蹋
毕恭毕敬的形式主义应酬形式主义
唯恐别人成为我的灾难
担心我是别人五线谱上的一泡鸟粪
最亲近的人，父子、母女、夫妻
应该咫尺天涯，自己与自己
可能反目成仇，可能是
家庭、小区、街道的共同敌人
我如履薄冰地，为瘟疫站岗


众神仙夹着尾巴，与我拉开社交距离

2020，众神仙夹着尾巴
坚守定力，与我拉一米开社交距离
是病毒离间的：年初夜叉小鬼
在广场、车站、码头、居民小区
践踏人道主义，救死扶伤的医生
护士帽下勾魂的睫毛，一并押往黄泉路
没人劫场，麻烦粘上谁谁倒霉
赖着女皇，十八路诸侯更不敢勤王
制度法规、姜子牙的奇门遁甲
东北虎、凶残锷鱼黯然失色
开闸泻洪，未能冲垮面目可憎的新冠
年底又令旗舞动，株连九族来了
神仙们使不上法力


命没了，冠冕和神圣有用吗

2020，我吊着喜马拉雅山
雪白的脖子，拽住天边
红霞的腼腆，也只是海难中抓紧的
一根稻草。撕下最后一张日历
虽气若游丝，我知足了
赏我一位美国总统、一位欧盟主席
捎带一座万国瞻仰的梵蒂冈
我窝囊，我不愿退回2020年
生死面前，冠冕和神圣抵不上
一只活着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