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那年冬天一个昏冥的日子
云幕低挂
那是风凄雨冷的十二月
正是黄昏
壶子坐在灰的余烬上
火的阴影在脸上翻滚
当我开始打盹
包谷酒的味道突然扩散开来
凝着夜色幽幽
故事在夜的彼岸漂泊
那是古老的火的记忆
那是痛苦的酒的在炉火上翻腾的记忆
祖父的记忆

远古的故事在暗哑的嗓音里流淌
我知道有一种夜色般的动物
会突然从枯死的苹果树上跳下来
叼走哭闹的孩子
它会在旷野里
一直行四十九日
等到风化干了这婴孩
才慢慢享用


我知道有一种有千面的恶鬼叫毛鬼神
神是恐惧的人给这鬼的尊称
这鬼会躲藏在门后最沉的黑暗里
静观人的生活
每年黑夜最长的日子
他会化成这家里男人的模样
骗取女人和孩子的目光
他会把女人和孩子的手指变成胡豆的模样
让黎明路上遇见的第一个人吃那豆
那人会问：这样好的豆在哪里可以得到？
毛鬼神会搭着那人的肩膀
同他一起回家去
他会住进这家人门后最沉的黑暗里
等下一个黑夜最长的日子


我知道就在河谷地里最深最黑的水潭边上
过去有一家人曾溺死自己的七个女孩儿
这些孩子有一天会化成一种叫怨灵的东西
手里提着小竹篮
竹篮上盖着最好的花布
在这家的女人生下儿子后
她们会到这家人门口兜售花纽扣
女人会问：这扣子多少银钱？
最好看的那个怨灵则说：二分，太太。
女人会不多不少只买七颗
作为给她儿子缝制小衣服的纽扣
这些扣子会在所有人都睡着时
变成七彩的小蛇
蛇会一口一口咬掉这孩子的肉
等到女人打开襁褓
这些蛇会从雪白的小骷髅眼里钻出来


壶在火塘叮叮的响
汽同火苗纠葛
古老的酒曲在壶子里唱着暗哑的歌
火醉成了橘色
人在这欲睡的记忆里
醉成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