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写诗的时候

我开始写诗的时候
人，已过中年
写下的每一首诗
都不再是抒情
写下的每一句诗
也不再是黎明和朝阳

每一句
都揣着午后的斜阳
每一行
都沉淀着落日的目光
每一首
都镶嵌着落叶的永恒
有对天的敬畏
有对土地的虔诚、敬仰
有对生命的热爱

我写诗的时候
已经离开故乡多年
完成第一首诗的时候
早已泪流满面
当时，我就
站在北洛河岸边
面对生我、养育过
我的故乡

风，就像是一面旗帜
群山，就像是我的尊严
我明白，我开始写诗
也是河流回归大海

2019.4.15
感谢诗歌

感谢诗歌
让心底泛滥出一条江河
像月光一样，可以登上山巅
腑瞰大地、红尘、天下

感谢诗歌
让人生醇厚、朦胧、诗意
让目光里的江山，江域富饶辽阔
让爱可以以身相许
让心可以独守一座风口，一座城池

感谢诗歌
让情老有所依，陪我一起慢慢老去
并找回多年失去的尊严
寻回早年失落在人间的梦境

感谢诗歌
让春天明白有些爱，只是空白
有些人，只是过客
有些酒，只是假酒
有些花只是一种现象

感谢诗歌
让尘埃落入雨中
让披着外衣的幕色，从目光中撤离
让星辰继续握手、言欢、举杯

感谢诗歌
让诗句不再沉迷于水色湖光
不再壮志未酬
不再把生活想象成某个季节
一场雨、一场雪、一场风
或者一场酒宴

感谢诗歌
让肉身行走在如画的人间
心，却有另一所静谧去处

2019.4.17

六月的雨

不知道，这些雨来的路上
说过那些话
也不清楚这些雨
带着什么样的使命与担当

总之，这些雨让人心静、安祥
似乎久别了多年
又在不尽意之间，令人
感受到尘世的慈悲与善良

雨后，黎明的前夜
寂静的像一潭幽深的湖泊
似乎可以听到湖水的脉搏与心跳
许多时候，其实谁也不知道
人生有多少内容和意义

看，雨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仿佛还有一种更深的意境
没有表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底却好像还有一些惆怅
在起伏、在潮涌
就像有些诗句可以写
有些却不能写

说不清这些雨有什么隐喻
离去时，有没有
带走什么伤痛与离愁
只是觉得天地之间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久别重逢

上午，又下雨了
天空如此厚爱，坦荡、释怀
这应该是
夏至第四天的另一场雨

细雨濛濛早已退去天空的炎热
可红尘之中，又有多少人
能读懂这场雨
除带给尘世的绵绵诗意
还有许多意外与沧桑

又有多少人能明白
秋天最后一场雨的谢幕独白
能看懂深秋
最后一片红叶凋零的意境
与佛性

并能读懂我的诗
那些疯长在河岸、山坡上
卑微的野花、小草
以及被我常常
散落一纸的潦草狂草

仰望天空
谁又能说清一场雨的来去思想
谁又能懂得一只孤雁
南来北往的飞翔
也许，一场雨
不仅仅是天空的秘密

2019.6.24

只要从容就够了


写诗这些年
我的诗还是
那么孤寂，不通世故
似乎还缺少一些爱恨
也像不曾见过什么世面

词语之间
总是保留着山谷深处
那些草木、流水的色泽
有的词就像是洗尽沿华之后
长满青苔的乱石，独居溪间

有的也像秋风中
那些悠闲、散步的落叶
不屑春光
有的却像黄昏中
那些还未褪尽的一抹霞光
保持着唯一的自尊

这些隐世的诗句
就像是我的一片私有天空
一直徘徊在江湖之外
却能始终昂首阔步
难怪，有时写诗
也会偶尔让我忘记身世与初衷

但我一直会叮嘱自己
写诗只是给自己一个交待
只是安抚一颗苍天般的心
只是安慰曾经
被我走过的那些海岸

细想一下，江湖再大
与我又能有多大关系
无论写诗还是立世
只要活的淡定、从容就够了
如果真的热爱
最好保持长久的虔诚，诗意和清白

诗不要写的太横
也不宜写的太过风华雪月
烟云浩渺
其实，写诗除了手艺还有许多讲究
所以每次习诗
我并不是随意捲起千堆雪

2019.7.29


是圣殿也是江湖

其实，纯粹的诗人心里
都有一曲长调
都有一处不平凡世界
都不会轻易把一首自己的诗
公诸于天下

总是低头写诗，不献媚于谁
也不会轻易追捧谁、赞美谁
更不会相信，轻而易举
就能摸顶到一片蔚蓝的天空
拜谒到一条清澈、蜿蜒的高山流水

因为他们知道
诗抵达的高度，才是诗人的高度
写诗的态度是与诗为伍，而不是以诗人为伍
写诗应该像蜜蜂、麻雀一样
低空飞行，不是轻易尝试更高的领空
因为，高度也是一种命运

写诗无需攀高、论低
看谁的脸色、颜值、气场
诗本身是一种高贵
不仅具有太阳升起时的那种光芒
也有落日西沉时，那种如血的意境

写诗不是靠谁掌灯、指路
是自己突破、完成自己
只能走自己的路，写自己的诗
并一定要清楚
诗坛即是圣殿，也是江湖

一名真正、纯粹、高尚的诗人
不是凭几首诗走天下
也不是凭名操一时的名气
凭的是心中有爱、有恨、也有江山
心里还装着一个辽阔的世界

一名纯粹的诗人
写诗，不烧香也不拜佛

2019.8.21


风景

其实，想象
已成为一种奢侈风景
像我见过的洞庭湖
总是水波浩荡
却又是烟云密布、浩渺

像即将引吭高歌，开疆破土
建一座水郭城池
又像是将要完成一幅
宋人写意的山水图

只要有泼墨、留白的地方
都像有一行诗句，是写给我的
宛若雨季向秋天献媚
好似炊烟向天空行礼

2019.8.10


高贵

一直认为你是高贵的
可与长白山终年的积雪齐眉
至今都认为你目光里的清澈
清过鸭绿江水

其实，诗人都有一种高贵
我说的不是外貌
是思想、精神、灵魂
再卑微的诗人
都有一片辽阔的水域、天空
和骨气

像我，这几年
只与诗荣辱与共
爱写的多些，恨想的少
把红尘看的轻，也看的潦草

2019.8.11

献辞

还没有写过一首
关于霜降的诗
总觉得应该说几句
即便是废话中的独白
不然会有愧于
这个节气的降临
说点什么
来安慰即将离去的秋天
告别那些
怀揣心事众多的红叶
祝福即将启程的冬天

还是觉得，这个节气
最好不要说离别
最好不要说长亭十里相送
最好不要触击怀念
最好是举杯畅饮
即使落叶辞别天空
即使秋风挥泪深秋
也要保持住秋天的庄严
切莫提及往事

慌惚之中，我发现
秋天并非为名而来
爱越来越陌生
有些远在天堂
有些还在行走江湖
就像有些诗总会扑向大地
有些总会离去
即便窗外雨还在倾诉
有一场雪也会落在远方

2019.10.23
乡下

忽然想过一段
童年经历过的生活
住在乡下
有群山、流水、落日、炊烟
还有一栋房子，三分菜地，一片树林
树林前面有一片开阔的水域
类似瓦尔登湖，水波碧绿

出门，屁股后面
总跟一只黑狗，几只小兔
养一群鸡、十只羊、一头老黄牛
晨观日出、晚看夕阳
李白来了上酒、王铎来了敬茶
陈衍强、潘洗尘、尚仲敏来了
杀一只羊，喝酒吃肉
话说高山流水

诗人海男来了
就请出苍山、洱海作陪
把白云剪成哈达，把天空摆成宴席
把月光铸成酒杯，把怒江当成佳酿

2019.10.27
雪来之前

似乎是一种习惯
深秋过后，一些词语
总象落叶四处凋零
甚至杳无音讯
除扑面而来的寒气
宛若整个冬天
再没有雪的消息
让大地不得不陷入一种
沉思与冥想

不知道沉默是结局
还是一种
漫长的叙述与失落
也许碱默久了
那些裸露的伤口
就会被一场
皑皑白雪覆盖
不再被春天、小草提起

而那些过往的风
似乎依然会出现在梦里
若隐若现、躲躲闪闪
就像是生命里有过什么败笔

2019.12.16

陪你流一场泪

不知道
该如何安慰你的痛
没有那个词
能丈量出天空和你
悲伤的深度
在这个伤及无顾的日子
即使我们的安慰
轻的只有叶落的声音
也无法止住你的疼

请同意我们
借一些阳光暖暖你
借一束清凉寺的风
为你擦去止不住的泪水
请允许我们
借一条二百八十六公里延河
陪你一起，流一场泪

2019.10.19

原谅

爱，让我原谅了一切
原谅了白云对苍天的辜负
原谅了尘世对太阳的愧疚
原谅了秋天对落叶的薄情
原谅了绿对春天的挥霍
原谅了流水对石头的缄默
原谅了风对雪的冷酷
原谅了善良邂逅的冷漠
原谅了无知对慈悲、仁厚的不敬
甚至原谅了黑夜亵渎白天
也原谅了断了的琴弦

2020.5.24
词句

越来越喜欢
那些褪色的词语
和被时光闲置久了的句子
越来越觉得这些词句
耽久了更值得回忆、品味
宛若陈酿、古董
也如汝瓷、青花和一江春水

毕竟见证过沧桑
证明过辉煌，更值得敬畏
曾经都是波光粼粼
闲置之后更像是
被尘封了许久的词典

我越来越钟情于
这些褪尽色泽的词句
生锈的、沉默的语言
像我一个人走在偏僻的乡间小路上
也像荒无人烟的大漠腹地
那些死去不倒，倒下不腐的胡杨
虽然不见杨柳依依
风骨、气象却依然站在那里
顶天立地

2020.4.20

镇北堡

镇北堡
去过一次
张贤亮走后
再无意境和想象

2018.10.9
高原印象

1
去青海湖之前，我从没有见过
这么高的高原
车行驶在高山之巅，远处还是高山
目光之处，都是闪着绿
泛着黄、耀着白的辽阔草原

也从没有见过
这么高的路和河流
像人间里的琴弦
像草原上的长剑和牧人手中的弯弓

也从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风
在大冬树亚口
一泡尿还未落地成形
就被撕成碎片掠进了云间

2
在去青海湖之前，我的意象
从不敢轻易
高过渭河、汉水
越过贺兰、秦岭、太行

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
羊群列队，像一群活佛
不慌不忙，穿越公路
前往另一处草原占卜、诵经

也从未见过一条河流
由东向西倒流，这次在青海
印证了这个传说
也有幸目睹了倒淌河
像一首小诗
缓缓从我的脚下流过

这次在青海
见过了真正的寺庙
僧人、经幡、玛尼堆
看见了佛的化身
也体会到了高处的肃穆与宁静

3

去青海之前
我总是抬着头走路
从青海回来
我发现自己
总喜欢低着头沉思
不再敢向任何人提及
从前都见过什么高山

在青海，不曾想到
那么辽阔的草原
尽然养不活一棵树
从青海回来，落叶所在之处
我定会低着头轻轻走过

4
这次去青海
从没有坐过这么久的汽车
从凌晨一直坐到午夜
牧场都睡了，我还在车上
跟随夜色、月光远行

远方藏包，一闪而过的那些点点灯光
就像多年心底保存的那份孤独
而最令我心生敬畏的
是那些与这些夜色
常年一起成长的所有生命

2018.9.11

路过

整整九个小时
终于抵达
这座坐北朝南的城市
其实我明白
这里也就是一个地址

就像今夜灯火通明
却什么也看不清
譬如，北边的山，南边的山
还有穿城而过的那条江
和那些开满桂花的树

看见的只是一些
平平仄仄的路
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什么意境
实际这座城，对我而言
只是构思和路过
就像是对瀛湖的一些想象

也像是从楚国离开后
不再奢望登什么楼
过什么江，见什么人
步入什么江湖，仅此而已

不过总觉得没去安康居
等于没有见过巴山、汉水
没见过桐花、木槿
路过这座城
又多么像是一种偏爱


2018.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