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



于她，我在其肉中
愉快着，绝望
于你，我在你身体中
绝望着，不舍

永远是多出来的某部分
我来到这里
花花的街中
许我稍纵即逝
容我慢慢抽离




《音箱》


小欣把排练室的一台音箱带回家来
让我和她一起听万青的新专辑

这是一菲拿到排练室的音箱
比家里的好 哦
她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闭上眼
之前
她专注的样子
我想到其中一个音符

董亚千安静的嗓音
就像一只山雀
在层叠
律动的丛林里
婉转
风 捋顺着它的羽毛

悲观的山雀也会歌唱
是的
我是个悲观的人
常去死海中
溺水
又被逃生的鱼救起

小欣在流泪
这是容易流泪的一段
她说
他们在这段儿也会哭
是的
这样的场景
春天里树叶一样的
美好
可以猝死

又说到死
是的
尤其是不能把开始延后
不能将结束提前

小欣说
不要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偶尔能来家里
还挺好的
要不然
太闷了
妈妈总是在睡觉

哈哈
除了睡觉
就在发脾气
她怒斥所有的声音
吵醒了她




《如果永远不打破一个鸡蛋》



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们三个在喝酒
饭店里
大部分的灯都灭了
只剩下一个服务员在前台
等我们
她的家在等她
我们终于站起身来
影子出现在墙上
三个鬼膨大
纠缠着
在墙角消失
我们
来到街边打车
各自回家
我们有深厚的友情
应该是这样的
夜色
秘而不宣




2020



昨天又说起
去柏林禅寺上香的事
可是刚过了阴历十五
只能等初一了
时间过得快
几个月前就想去上香
却总是错过日子
今年不顺
腊月了




《汽车发动了》



一辆灵车装走了母亲
我们跟过去
看着烟囱往天上冒烟
飘得很高 很高
看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
我抱着母亲的骨灰
走在前面
妹妹在哽咽
就像婚车把她载远的那个早晨
母亲回到妹妹的房间

更早之前
是我坐在长途车里
我考上了天津的大学
向她们挥手告别
她们哭了
我坚强而快乐




《时间的流动》



奇形怪状的人需要多久
恢复原状
每个人还要经历多长的梦境
才可以折返回来
又如何确认
每一寸都是自己 那边
扭曲的蛇有没有灵魂
如果没有
它为什么要缠绕着树干
又离开了树干
一条蛇和另一条蛇相互缠绕
在这片草丛
扭曲着
难解难分
却又一圈圈地分开来
嗖嗖
不见了
等
一条蛇又回到了树干上
还原成从未离开过的样子
也许它是离开草丛的其中一条
在那天和另一条蛇分开后
又来了这里
自那天离开后的多少天
三条蛇  草丛  那棵树
还有我
又被涂鸦在一起
还需要多久
这些
可以不去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