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朵雪花就像蝴蝶在飞（组诗）

囗诗之梦人

每一朵雪花就像蝴蝶在飞，
每一朵雪花要么落下要么消失，
春天有一处陷阱，
冬日便有一座冷宫。


蝴蝶幻影如丝带，一朵雪花穿戴了祭奠的孝服。

 
每一朵雪花化身为蝴蝶，
每一朵雪花拥有一个亲人的坟堆——
它们不必哭泣。
它们静静地让阳光擦拭，然后，离去。

 
雪在一块铁上咆哮

 
一块铁注定要被一些人玩弄，
一块铁的伎俩，是一些人学不会的。


然而，雪开始在一块铁上咆哮，
它带来一头狮子，
紧固的囚笼。暗中发亮的围栏。
这些贴近冰冷的物质，
愈发深藏不露，且怒之铁拳，
像一种形式主义的框架，
搭建于纷飞的迷宫。

 
——咆哮的雪，自带寒光匕首。
在一块铁上，它是独语者。


我仅此可以妄断，
雪在一块铁上咆哮，必有未流出的血
某日会溅射，会染红黑夜里一条追赶春风的大路。

 
雪落之后


看上去，纯净的世界
即日起开始寡言
身心隐藏的万物特征，一下子
全都着统一的服饰。


原野有兔子疯跑留下的陷阱。
城市玻璃墙映照出不夜的玄幻魔宫。
乡村灰褐的瓦砾承载着极其淡化了的炊烟味道。
森林和花园是两种闹剧的停顿。


这些皆已成为抽象的指证，
它们或许从层面中得以纠正了自己的身份。

 
一场雪落下之后——
时间的过滤器正通过明亮的眼罩，
将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一次。

 
下雪了


看着一朵一朵的
落下来。
好轻的雪花，砸到了
我的头发，脸颊，尔后
它们全都变白
仿佛一百个童话，被一阵北风卷起
就这样下雪了
就这样我像一只卷毛狗
深一脚浅一脚，踩出一个小窝蛋又一个小窝蛋
那里面开始生满亮光。
我越来越爱上下雪天，
天黑，也不惧怕迷路。
如果雪骤然停了，
我会为树杈上的雪，被阳光融化成水滴滑落到我的眉间而伤心。
因为，我已记住了雪的模样。
因为，我不想看到自己中年纵横的泪水。

 
雪咏

 
许诺终身去爱一场，爱已达不到无限可能性。
树枝上抖动的白色火苗，
即刻化为乌有。
一粒雪花交代了过去，
一粒携带体香的雪花正悄悄消融。
落于低处我们视觉里折叠的幻象，
以不同表情射出光年之外的肤色。
雪覆盖了蝴蝶轻盈的道路，
雪甚至在一种老传统中，寻找更深的苍冥。
物明泽可鉴，拿雪擦拭伤痕，
相对我们持有的贞洁，仍需要弄清黑夜的疼痛。

 

雪落在僻静的地方


雪落在僻静的地方
白得令大地躲闪不及
于是我忘记了黑，忘记了
罂粟壳裹紧的罪恶，同时
我也忘记了一条崎岖不平的山道
不分昼夜的世界，应该
还存在婴儿的啼哭
应该是母乳制止了一次
咳嗽，一次成长中的风寒
僻静处的雪，赋予目光所至的短浅
我们为此隐忍住对事物认识的真象
像玩劣的内心，一头豹子撞击于深渊
雪落下，至始至终一片安静
然而，僻静的地方，被覆盖越久
恐怕某天，会有惊人的烙痕出现——
我们或物的面目，暴露于阳光下
带着慌不择路的神色

 
小雪

 
似有小家碧玉，玲珑剔透之身，
似有香唇依山傍水，白光闪现的一面银镜。
温婉出自初心，隐含古典却又不曾为传统所惑。
小小雪女，轰轰烈烈，且行且珍惜，
民间不予久留，但，来时必定要充满眷美和
洁良的品性。

 

雪的宗教

 
落向瓦片，加厚的霜
与其相依为命， 
一粒寒星蹲在漆黑的坛子里。

 
雪光成为菩萨心肠。照亮巷头巷尾， 
冰冻了三尺，大地睡得更香。

 
夜行者需要拐杖的支点，也需要 
一片雪收留住影子和陷入北风的咳嗽。

 
我见到雪融化之时，孩子们在奔跑 
大地无处隐藏的秘密，被河流揭开

 
——终是宽敞明亮的去处，必定
要历经雪洗净身体的一部分，或 
其他非死亡的象征。

 

雪的可能性

 
可以是江河的声音， 
一发不可收。两岸映出桃红 
美人掬一滴眼泪，清洗 
玉体内外的芳草和刺青。可以是 
回到墓地一把铁锹闪现的亮光
寒战，却不失面对逝者的哀伤。 
我说雪做到的，除了葬礼，还有初生的婴儿 
吸吮着母乳。 
它有可能是消失的胎记，亦可能是兽穴的暗疮。 
无限之白，制造天下一种纯粹的假象，我们 
成了其中的祭品。 
雪产生可能性，从未真正被某个潜在的意识唤醒 
或从一面原始的古铜镜框里逸飞。

 
雪的唯美

  
白中自带光芒。无斧头之重 
无满头发丝之轻，无豹子纹身的皮囊之惑 
……睡下去是母乳的柔润，飞起是一匹巨马抖动鬃毛的强悍。 
雪落人间，从小到大。 
群山万壑的神有了绝唱的玄慈，有额骨顶礼膜拜。 
因而，我们具备温暖的象征，并由此向春色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