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
多年后,孤独而寒冷的星星,
不再为人世的沧桑动心
我隐于人间,备受时光牙齿的磨损
泛起残陨的温柔,就像轻风
我曾在神前跪下来祈祷,灰烬
却蒙上我的面孔,迷糊我的眼睛
好像嘲弄这蹩脚的真诚
好像自我欺骗的小丑
就如流星,循着固定的轨迹
耗尽全部热情,我愿是港湾
爱情的船帆过尽,好一片平静
供疲惫的旅人休憩——
山谷里传回遥远的回声
那是曾被拒的热情
只有它们,含着委屈的泪水
听天由命
我感觉我的脸越来越模糊
世事的风尘,隐藏我仓促的身影
一再自我提醒加深意志
却如流水中的浮萍,我甚至不能
让叶子长得更圆一点。
开始反思渡过的时日,至今
仍会乍现的骨子里的虚伪和虚荣
开始回想,我的穷亲戚
乘命运的滑板车承受过的不幸
青春年少我睥睨的神情——
今世为人,多少未竟的事
思想的世界荒芜,我寻找着
灵魂的归宿,多年过去
我仍然需要磨练的心
不再关注虚无飘渺的浪漫
漫山荒野,寻觅一朵出世的野花
就像大象穿过针眼
这生之艰难,我还没有能力
造一座空中的花园
守着几近枯竭的泉眼
尽人事,听天由命——
本性
当意识到自我的本性,未从失去
就安然,不再一往无前
和山间一朵鲜艳的石竹花儿
坐在一起——
无声无息,一首歌儿
不需要谱曲,历经的苦难
无形无迹,就像已死去
重新获得微尘的体积
就这样,卑微,陋简
依偎着宙宇
没有伤害,没有失去
没有我,也没有你
形单影只,又自然地汇聚
没有贪恋,被拒
散发淡小的光芒,日夜兼程
随风流转
时光忽略了我的挚烈
凡是自我,都好似多余
不再探听春的信息
告诫
那个修炼了几百年,才得以幻得人身
获得真知的狐狸,望着几个年轻的后生:
“人身难得,你们多么值得羡慕,
可你们每日浑浑噩噩,斗鸡走狗。”
说完,隐身青山草丛
一个白发长须的爱人间的老者
从不敢懈怠,累世都在天地的日月精华中精进
老姨
老姨不得月生,姥姥烧火做饭
她灶堂前落生,八岁还不会走
头顶感染生蛆,白矾杀菌
烧掉头颅顶,待她歪歪扭扭
背着满柴的荆筐穿过村巷
来到庄稼地,被坏人扔过来的粗蛇吓晕
从此染上风疾,进家就抽风
家人以为附鬼,手持菜刀砍破
炕沿。16岁那年暑期中午
她去采野菜,被恶汉拖进玉米地
二十岁那年出嫁
三天一小病,五天一抽风
有饿病,爬猪圈够白薯干儿
被公公踹落,小叔子嫌弃她
至死没有理过她一次,叫过她一声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注
人之道,在她一生展现得特别生动
她满腹委屈,为不争之命
岁月将她泅渡至今,疾病将她
拖延,血栓限制她行动
因儿子老大不婚,近期
离家出走,杳无音讯
她疯了——
坐在门口,凄厉如鬼
她申诉着娘家人怕她烂家儿
将她赶出门,丈夫盛年的毒打
世人对她残弱的侮辱欺凌
她甚至想出新的莫须有的罪责
她于清醒的日夜尖叫,几度晕厥
那日,在街头,她晕厥后醒来
摇摇晃晃,被亲人搀扶着
我忽然想到,民间传说
凡是又弱又病又疯又傻的人
可能来自天庭
她本该位列仙班
因有因果之业未竟
轮回几辈子的业力要在一世还清
我以此莫须有,慰藉她
活着就被踩在土里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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