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下笔端响应回忆里的召唤
它犹如童年母亲唤我回家的呼喊
在炊烟绕远的黄昏里
亲切而日渐渺远

如今我轻柔的想念
我生命起始的源泉
那里有碧绿的植株密植在
善良而丰美的心间

二
六月的时节给我太多的记忆
这些记忆像一枚枚白嫩的蒜瓣
鲜脆而多汁
遵循着同根同系,遵循着手足情谊
紧紧抱成一个个不可割舍的
圆满完整的蒜果儿

那时早晨的阳光总灿然如织
每每当我从夜梦里醒来
总看见窗外满街充盈的光线
像岁月的脉络般清晰

总有泥土和大蒜混成的气息
既不芬芳也不忧郁
它们一起在像我暗示:
如今我是在蒜乡的出生地
是一季季的大蒜陪我长到了25岁的年纪

三
从五月第一朵石榴花深掩叶丛中
悄然绽开惊喜
到一路艳若霞,白似玉的花团锦簇
母亲庭院里的那棵石榴树
就在用一生表述,活着或是死去

中午时分我从流火的蒜田里
把最后一棵拔掉的蒜头愤然扔掉
那时我感觉我汗孔里流干了汗水
开始蒸腾着粘稠的油脂

我像太阳底下一只饥渴的昆虫
开始拼命逃袭
逃到哪里是如冰的沁凉
逃到哪里是纤指的柔息

如今还好
我在如水的榴荫里被荫蔽
那些花儿开的大张旗鼓
热情、娇魅、绚丽、桀骜

它们是不是和我一样
害怕下一刻死去
所以赶着时间
把最后一点红，最后一点魅
呕血吐出来绣织

四
一只蜜蜂在这榴花里蓊郁吵闹
它是不是也如我一般，来到世上
原只是个恶作剧，或是凑巧
它多情的吻，多情的心思，
却只换来风流的嘲笑

这景象使我的心震颤如同
一根绷紧的弦瑟
一些光阴、一些风声曾光临过
似乎遥远的爱情也曾在上面撩拨

但是因为我的失责还是世界的冷漠
若干年后
我只看见他们和我一样
在光与影的背后
孤独端坐

那些大蒜是在深秋时节
一颗颗被母亲
用紫艳的秋露沐浴过
才种在荒寂的田野

那时只有紫色的牵牛花
还在田野尽头的沟渠侧
点缀着落日后的暮色

那时只有我
还踯躅着不肯离去，像一株被遗忘的玉米秸
做进暮色四合的夜色

烟燃着如同一点星光
一片磷火
我就在这光火的明灭中想着

那么多的繁华不属于我
那么多的欢乐不属于我
那么多有翅膀的爱情总是飞过
那么多的诗歌我呕心沥血写作
却换不来零星的掌声，知己的相悦

五
我还是执拗的爱着
我所钟情的一切
光、颜色、露水、黑夜
诗歌、幻想、眼泪、欢乐
这些在一起交错组合
成了尘世里一个活生生的庸者

是的，它们都不爱我
犹如那遥远的星辉
只无尽的引诱了我
却从不给我，一个交汇的时刻

但我还是执拗的爱着
执拗的生活

我每天都会期盼那有翅膀的爱情
有一天会永久休憩在我心窝

我每天都会写下许多无序的句子
称之为我的诗歌

我每天都会摘净菜叶做饭
嗅着它们熟透的味道，知道温暖的感觉

我每天都会剥几颗蒜瓣
品着它们的辛辣，调剂着麻木的生活

六
春天来临的时候
我还想着冬天那场纷纷扬扬的雪
总是这样
我似乎永远追不上律动的生活

好在蒜田里的青翠、茁壮、收获
它们永远都会提醒我
这是春分，那是夏初，以后会是秋末
这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