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泸州的记忆

1.十月，泸州

十月，我不能吃掉太多的糖
我不能融化掉你陈酿多年的身体
我不能抗拒寒冷，我不能
在荒唐的画景里点燃一根蜡烛

空气冷得突然。灯火掉进了沱江
温柔的胸膛，整个十月的寒冷都在此聚集
我看着你，掀开一些啤酒
点燃一些烟。初秋的泸州，晚风被燃烧

与我们吐出的烟圈依次相接
我从中分辨出你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保管
把那些酿造多年的秘密全部含进嘴巴
双手捂住尘封多年的唇
在时光静止的小城，我别无他选

遇见你，然后把自己推向十月的泸州
放下托举起的云朵，在这片
桂花破碎的清美之地 。意识消散
滑落在喧嚣过后寒冷的酒中，我听到十月
第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几只白鹭
在泸州的天空长久地飞翔

2.十一月，他的船与江

酒后，他的船被他的江围困
在江心，等待洪流到来
等待万物丰富，天地清冷。他想象着
酥软胸脯的主人，打开神灵的眼睛

酒后，走在江边。双手握住白夜里的舵
他的船在他的江里摇晃，起伏
抱揽着不同的月亮，玻璃的房里的人
被刺成透明的影子，流入他的江

与鱼群交换凛冽的水，藏匿一切翻滚的秘密
故事的开始总会撞落其中一个月亮
在湿冷的南方小城，十一月了啊
沱江，依旧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值得
饮酒作诗，值得将心事藏匿于此

他的江面就要结冰了，酒后
月光赤裸地传递着寒冷，船被禁锢在江心
十一月已过，冬天就要来了

3.十二月，恋曲

没有雪，橘子味的晚霞已足够浪漫
你带着相机，在湖边看鸟
那些火红的翅膀朦朦胧胧地远去

冷风中的蓝线帽给足了我温暖
走向你，递给你收录了我整个冬日
心事的音乐贺卡

当乐声飘离，奶茶店的玻璃上
霓虹璀璨。我们惊喜地发现
豆乳盒子里藏入的幸福令人幸福地

无所适从。按天气预报来说
这一天，天气晴，气温适中，建议
穿呢子外套与毛衣。我们就这样

等雪等了好久

4.一月，泸州即景

如果你，爱上此刻的春树与暮云
爱上龙泉大桥的酒香或解放路的喧嚷
我就放逐自己在这片风景里

如水上红叶，如落日余晖
躺在安静的宇宙
听花开撞落月光的声音
在黄昏，我愿意与您共进晚餐

5.二月，萤火之念

哥哥，不要再用你点灯的手
推开我最隐秘的门
那里荡漾的萤火至今还令我涌动

哥哥，不要再用一场战争将我侵略
烟火纷飞。你持枪的掌心纹路苍老
天空已足够黑，足够喂养

祖国所有的马匹。我以萤火而燃烧的一生
尾翼带着黄，在暮冬的森林里失措
晚风重蹈覆辙，刮走疼痛的往事。哥哥

你曾深爱我的诗意，当小船远去
萤火潜入水底，在轻薄的冰面
我们对着合十的双手呼出热气
一些光怦然落下

6.三月，幻想家

这不可能。坐在铁皮屋顶上为你
编织着下午的彩虹
玫瑰花的种子被抛入深不可测的泥土里
与邻居奶奶的春日笋在雨后

一起萌发。晴天娃娃挂在晾干上
酸奶里盛满了蓝莓果粒
这是我爱你的第一场小人间
值得预设一个好天气，当夜晚越来越近

我们看着迷乱的夜空沉醉
喝了泸州酒的夏洛莱羊靠在铁栅栏旁
闷闷不乐。紫色的星球旋转
病殃殃的雏菊盛开

7.四月，风吹过的风

四月已末，泸州提早入夏
我们吃完晚餐沿着滨江路散步
聆听一些风，吹过另一些风时
低声的雀跃

你的头发像火一样飘扬
我静心观察那里面跳舞的山羊
直到夜色渐晚，风里游出
淡蓝色的鱼。你依旧是周身起风的少年

我会面对一片浓郁的黑与你背身而坐
轻唤你的名字，我们给月亮
设定闪烁的光，然后看不清彼此的样子
人间的一切终究要学着相爱

这么多年了，风吹过的风都把彼此忘了
在灿烂的夏天我们扑向不同的月亮
起风了，喝点酒吧你说
山城的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8.五月，听到下雨的声音

有时候，我甚至忘掉了你的名字
蓝色的窗帘将我与这个世界生生隔开

橱柜里的碗碟歪歪曲曲摞在一起
小灰象的鼻子，向天空喷出漂亮的水花
冲洗这个城市的仆仆风尘
酒香令小南瓜，小茄子，木藤花迅速长大

我坐在窗台，和一只猫打闹
争夺儿时遗弃的洋娃娃，淋湿的世界
举拖着软绵绵的云朵。水雾俯在窗边
而我还不曾，把自行车停靠在

你久居的森林旁边，把荷叶高举过头顶
踩水，把小小的金鱼拯救
还有许多风，许多我们挂念的夜晚
隐没的云。载着星星

载着小蜗牛，载着人间所有的可爱与不舍
在夏日曲的前奏里，于是我们听到
下雨的声音。缓慢而忧伤，轻轻来了又去

9.六月，小酒馆

关于我的秘密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

那个下午，我紧紧搂住了
你的腰，头也紧贴着你的背
穿过陈旧的闹市区，我们
骑电瓶车在山间环绕

寻找山城里的酒馆，你嘱咐我
戴好头盔，然后把速度提到最高
击碎了我心中一扇一扇的窗
作为时光来客，我们真该多留恋一会儿

那张格子桌布上铺满了花
蓝色的花，绽放的花，随风舞动的
花。“这是春日旅人遗落的花”
酒馆老板是这样解释的

黄昏的光是金色的光
那时晚风习习，你举起手边的酒瓶
一饮而尽，我的心里吹来了风
亮起氤氲的光，在午夜
念及过往便沉沉睡去

但木马从未停止它的旋转
也许明早，你会看到
一杯牛奶与一块精心烘焙的三明治
不用诧异，因为那是我曾爱你的
日常

10.七月，夏花

爱人啊，我想起从前
见过你少年时的眼眸
就再也无法忘怀……
夏花是我们最后的温柔，在心巅震颤
衰而不落，而我只会俯身收揽
那些聊以度日的口粮，颗粒干瘪

我该如何仰望你的绚烂？

11.八月，饮酒的人

此刻她无比幸福，望着世界地图上的
汪洋大海流泪。记忆在雨后蓬松

水淋淋的夜晚，比酒还要浓烈
她又一次醉了。酒后嚼着一块泡泡糖
车灯漫不经心地在马路上流淌

城市公园的摩天轮孤独旋转
饮酒的人蜷在风平浪静的海域，这美好的
一切你相信吗？晚风清贫地吹着

爱人的影子越来越小，天越来越黑

12.九月，在沱江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我们和这个世界还有些陌生
这么轻易，就能从路边的烧烤摊
汲取到微热而辛辣的幸福

远方的船在江水里飘着
这多像我，居无定所的灵魂啊
带着一点光，深陷黑夜
却又沉迷其中。和你看江水流淌

我故意让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你用手将它们温柔地捋顺
直到暮色变得苍老。夜晚我们在房间
打点各自的故事，然后交换

开启一瓶泸州酒，在陈旧的灯光里
练习遗忘。酒香润色着我们的故事
泸州晚风保留住甜与温暖的秘密

13.十月，酒后漫步

酒后我们沿着滨江路走
小腹间徊旋的忧伤，与少年时代
难以言说的痛楚如跑马灯
在记忆里回闪。某一瞬间我想起

动物世界里猎食的豹子
沉默中爆发的哭声漫过整片杨树林
那些天真的祝福是玻璃瓶中
插花初学者们最用心的杰作。可此刻我

更想挂在大树上，作一件危险的装饰品
浪漫而澎湃。转向浩瀚的宇宙我们会
落入哪颗星星，停留在
哪位爱人的手边？用半生时间

谙熟于每一种点心的火候
忘掉每一个重要的纪念日
当你在街灯下大口吞食着昨日的面条
我不再沉迷于落日色的眼影

只有尘埃在落，尘埃尚未落定

西北政法大学2017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