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信仰随风飘散

             文/比曲邱明 

        1

命运在神鬼的场域和论域上
被判死刑的那一刻
灵魂早已到了'莫姆普古'
走过天父地母编织的红蓝线
留下充满情感的灵动
命的烟火汩汩流入人间天堂
把疼痛倾诉给泉水
庚帖是意念的天色破晓
男人的雄风韧如大地
银色的骨骼是黑白厚毡
从胸前到胸前
山峰河谷的血液
在另外的宇宙中永恒循环
死亡、我的死亡
三界域层的轮回
证明了我的死亡是另一次生长.

        2

我从记忆的眼瞳中出发
明知这只是一圈公平到寻找公平的铁环
可我的箭矢在蛋黄中垂直于黑色闪电
从不曾降落 不曾回头
穿行在风公雨母的肠道间
切然神圣的三朵云雾开
降临三场雪
雪血被冰冷的火焰燃烧
苍穹殒下的星
生命的全部
从宿命的头到尾
我是长期的雪的之一
十二的永恒是我天枰的心脏
六种有血与太阳相随化神
六种无血与月亮相依化灵
我在物化人灵的星空下呼吸
在风临绝顶处
寂静地把万物生机滋润
只为与生俱来的生命的梵钟.

        3

仪式是消灾的喉咙
是万能之神恩体古兹的安排
是毒雷的危害
是嗒卜母子的谋计
是姿兹尼乍的爱恨情仇
是逢凶化吉 驱邪避灾的智能
是一种洁白的重任
把言语的良药敷在无形的伤口上.

        4

被天神选中的巫师巫婆们
逃也逃不开，脱也脱不掉
有接住飞行在山顶的神铃
有得到打鼓神枝
有背遁隐形的虎
咬起牺物当羽绒吹
也有接住麻风神力的
用皮肤在沸腾的锅里
披上火——
神秘的火疗是神秘的祭职.

        5

我在《生育经》和《死亡经》之间缓缓流淌
咒与祝是上界与地界的岔口
火咒 铁咒 人咒把鬯焚烧
引进黑夜的光线
咒敌经总把黑手串联审判
内心深处的雾被祝语吹散
清澈的圣水翻滚在
干涸的脚尖前又无影无踪
那是天神赐予的滚滚财运
巨石上蹄印打开英雄的诗篇
图案与画面把悲剧的颜色冻结
我们在此地想把弱势的生命彻底抢救
只为解脱一切痛苦而喋喋不休！

        6

我们在地界选择另一个乐园
通往香国的门槛
贤人的尸躯金黄明朗
披着白毡
赶着百头黑牛越过生死边界
邪恶的地狱充满火钉
依旧狗狗相咬的游戏
把悬疑片尾放在真空的银幕上
在这样刺人的问号下
我可以轻柔地凝视母鸡吃蛋
可以沉默的观赏咬尾起舞的鼠群
我可以埋藏蹿脊越屋的狗
可以埋藏登上梯子的红蛙
可我灵敏的眼珠无法忽视被树躯吃掉的牛尾
无法忽视展翅飞舞的蟒蛇
无法忽视为灾难来临而预言的山羊
我因本能反应无法抗拒夜幕下的猫头鹰的死亡点名
无法抗拒狐狸嚎叫的魔力……

        7

在故土'咿竹'泉水的流动中
那条神圣的清泉的水量与四季无关
不增不减的灵滴
随时可以搅乱天的阴晴
是因为护卫好的神水被玷污
唯有“比曲阿普”的神谕能撬开天板的支点
同时山峦的灵润使我的心扑通直跳
一旦谁的接近就会降罪
在神灵笼罩之地
磐石腹中光滑的鬯杯
精血与经诵声是祭山的秘笈与金匙
点住山脉的神经
吸雾的嘴巴又是雾气腾腾.

        8

一种悠久还要悠久的信仰
悬置在濒危架子上摇摆不定
灰色的记忆口传中
站立的青蛙原本就是人
与猴结下的缘在漫长的路上不断进化、升级
鹰--是我纯朴的感恩图腾
它总像是祖灵在奇峰怪石的顶部寂寞的观测
然而我真正的图腾是雕
我的容貌被他的血滴所染成黑
他是我祖灵中的祖灵
是星空下珍珠般的信仰
在生死空间里闪闪划过
闪闪熄灭  又闪闪复燃


        9

这一切生，这一切死
其实是我的真诚之矛和空虚之盾在狂乱地互相亲吻着
其实是毕摩手心里嫩蒿的毅然决然
其实是抢救生命中最后的超凡
其实是天神的一切旨意
继续点燃吧，
点燃那信仰之火
然后尽情地原谅曾经与遮蔽
原谅戒不掉，理不乱的坚守
坚守着的永恒与飘飘飞舞
大千世界中——
我曾逼着放弃过自己 、我的信仰
可钢铁森林里的我总是拥抱心烦意乱、吸风饮露

        10

我只不过是黑色土豆的主人
荞面地的守望者
在这裂缝如殳的大地
我深信文明的针能穿过的地层线也将穿得过
我深信火花石能点亮的未来兰花烟也将能燃亮天空
我在遭遇误解中努力地寻求美德
寻求真理 寻求爱的力量
我如是一头沉默的黑牛
偶尔站在信仰的深谷抬起头来仰望星空
这时我的思绪就容易像山峰一样不整齐
我那即将死给的神鸡
就是不要花乳传递阴面的眄视
然而，一切的美与丑，冰与火
都将皆为过往
历史和史诗如是一碗蔬菜汤
是否喝了也就会解渴？

        11

看！先祖在尽情地敬畏着自然
尽情地传承谱系典籍
真正属于他们的四道通往上界的曙光（东白 西黑 北紫 南红）
和真正属于他们的五道通灵（招灵 制灵 祭灵 净灵 送灵）
把无形的死亡出口的密码解开
带走黄金服饰
带上路线图纸
从毕摩的诵词中出发
抛弃吧！抛弃用力抛弃信仰的人们
然后狠狠地原谅他们
再继续原谅自己的过失
先祖的信仰绝不是文字的失效
它那还有敌敌相尊的胸怀……

        12

我行走在雪血的高地世界
似乎才明白爱恨情仇
才明白我的雄心不慎走进了荆棘密布里
恰似是迷失了方向
恰似是进退两难
只有我的骨骼的镰刃在梦境里做最后的挣扎
挣扎又挣扎
在灵光被剪切之前
在魂魄欠债之刻
在我们还能把泪珠锁在眼眶里之前
我们都期盼着、
期盼着真正醒来的那一天
便顽强地走出这荆棘丛生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