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牧歌（组诗）

田埂

田埂纵横交错
把农民广袤的沉默
划成大格格小格格
种上春，种上秋
种上密密麻麻的盼望
五谷丰登从左到右
从过去到现在，到将来
密密排满
当我颤抖抖的走过
青草给我春天的气息
毛毛细雨洗去我昨日的劳累
小野花唤醒了喓喓草虫
我再一挥镰刀
割下田埂的绿意葱茏
欢欣鼓舞，欢天喜地就在鱼塘
猪舍，鸭寮之间进进出出
我看到立春犁开了冬日的蕴藏
布谷声声，催下谷雨的雨水
芒种在田埂上酝酿着
六月的惊雷一响
哗啦啦流水又激荡种瓜得瓜
种豆得豆


草棚

山脚下，瓜地边
季节的风雨里
常常有这样一个草棚
为暴雨，挡一个空间
为烈日，遮一片荫凉
老农民把疲累卸在竹床上
草帽扇起，又是一把天然葵扇
凉风习习，把丰收扇起
棚外的绿蚱蜢在飞它的嗡嗡
南瓜花又爬上了棚顶
西瓜在地里张望，欲进不进
老牛沉默地走过
牛尾巴擦着了夏日的炎暑
便见母亲们揽一捆捆花生苗入棚
凉荫下摘花生
掸去泥土，掸掉炎热
花生苗堆成山，花生豆装满筐
丰收堆满草棚的角角落落
夜晚，草棚将三角形的尖顶伸进穹苍
采摘月光星光
采摘虫鸣鸟唱
在大地宽敞的眠床上
作一个农民自力更生的梦

吃饭

爸爸安顿好流云和门前的鸡啼
正襟危坐，摆开他的小圆桌
依次放上酒杯，花生和惬意
长幼有序跟在我身后
那肘，我凭借身轻，敏捷
一溜，滑进爸爸妈妈的浩瀚宽敞里
爸爸每天都呷一口酒香，
那些稻米和阳光，和时间的杰作
爸爸走进了时光䆳道，一滘滘浓香
醉了山川白云，簑笠草帽
牛绳也沾上得意忘形
餐桌上，我们围在妈妈的絮叨下
品尝一场场春生夏长
随绿豆花生去山坡吹一阵清凉
随月光啜出田螺的清甜
滋味童年在桌上堆成山

西瓜地

西瓜地斜斜地躺在
谷雨和立夏之间
一百多个日子的辗转反侧
孕育一个叫靠山吃山的瓜子
甜润又清爽了生活

西瓜籽比毛毛细雨更知春
不用知更鸟提醒
它早早冒出生活的渴望

母亲的发鬓满是四月的雾水
箕畚里却是西瓜祈盼的粪肥
草木灰都怀了浓浓的情意
扑进西瓜的爱恋里

哥哥把生物课上在一朵朵花粉上
长竹签短竹签替他标出生物1号2号
挖开的洞洞，除了埋进他的青春
更孕育他的宏图大志
可是西瓜地只叫自给自足
哥哥努力一季季，一年年
西瓜进了大城小城
勤劳换一叠薄薄的钞票
犒劳乡村，犒劳青春


在酒楼上

三月搭一条湿漉漉的梯子
父亲的悠然斜斜走过
酒楼上坐着一桌桌云
一桌桌雾，
推开窗子，
跳进来一地湿漉漉的蛙鸣
青草驮着三月的淅淅沥沥
一阵氤氲，春风趔趔趄趄
吹开河畔柳条
父亲把脸埋在酒红里
飘来撞去的笑声擦着胸膛
敞亮是乡村的话语
豪情在酒杯里荡漾
碰一碰谷雨，清明
簑衣草笠裹着牛哞声声上路
酒楼上遗一堆堆嬉笑怒骂
等小雨收拾


沙路

就是奶奶挑谷子闪了腰
从此只能驼着背走路的地方
就是伯伯匍匐着降伏毒蛇
让单车铃声脆脆响过的地方
也是我们的啼哭我们的喊叫开始的地方
姐姐的竹篾拍打一片蛙鸣
企图拍打一顿丰盛晚餐的地方
电线杆高高撑着毛毛细雨
撑着燕子的五线谱的地方
蜿蜒了千年也走不出贫困的地方
水氹蓄满了蝌蚪的地方
乡亲们的棺柩上山的地方
迎春来又送春去的地方
我们千万遍爱来也爱不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