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做好准备与你告别
仿佛是河堤恭送河水
仿佛是土地送别炊烟

这一刻，你带走了人生所有的斑驳
恩怨与冷暖。你留下的那一小部分，
是我不想要的

还是要说起那命薄如纸的五年
你艰难地撑着半边身子
吃力地对抗着宿命的追杀
疾病把你摁在轮椅、床榻
可你心里依然疆域辽阔
孱弱的身体，你极不情愿地交给了
几十平米的逼仄

所以，对你来说
等待阳光悄然洒落门庭
等待春天的雨水敲响石板
都有了特别的意味
所以，等待总在等待之后

而更多的时间，都显得那么多余
黑夜只是加重了悲剧的意味
黑夜一次次碾过你的身体之后
时光无情弯曲、折叠

我知道，你最后的歪歪斜斜的人生
歪歪斜斜的其实不是你自己
是浑浊的水天，折射失重的生活

现在，终于。你终于卸下了病痛
可与此同时，你也卸下了我们
和你不舍的人间

新年即将来临
雨水正在唤醒新的生命
你也将赶赴新的旅程
我们不想挽留
我们无法挽留
我们不必挽留

我们为你举行了最古老的告别仪式
虽然，对你来说
一切毫无意义
虽然，天空依然有鸟儿飞过
风儿依旧从山岗吹过来
虽然，你我从此不再相逢

而这时候，我宁愿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存在
万物即你
向我们招手、点头
你越是不在，越是无处不在

这肯定不是死向生的辞行
也肯定不是生跟死的揖别
这是一个生命向一群生命的交接
是一粒星光，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

是一个短暂，把自己
还给了永恒

所以，人世间的每一次告别
其实都只是，我们自己与自己的告别

但我们还是会不停地唏嘘
但我还是流下了无用的眼泪
但我还是用这无用的眼泪
写了这首无用的
告别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