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我知道那些故事是你的创作你的虚构，
是你的诗。你且歌且吟，
从三千年前的《诗经》开始，
当你吟到“山无陵 天地合……”的时候，你和观众
都已经哭得一塌糊涂了。

可我偏偏不是诗人。我是理科男，
我编不出牛郎织女的故事，更不会
演奏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我相信  春天总会到来，
也总会过去。我相信牛郎放牛的地方
一定有草；有草的地方
也一定会有蝴蝶。我相信逻辑
和因果。

但是我怀疑，奈何桥的那头，蝴蝶
能否生出翅膀；奈何桥这边的脚印
已经被洇湿得面目全非，
忍顾鹊桥的人，能否
忆起桥这边有限的相遇
和别离。

我常常想，《化蝶》
是无关乎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谁告诉过你梁祝
死在了春天里？

还有牛郎织女的故事。在王母娘娘拖着织女
离开地面的时候，织女肯定回头对牛郎喊：
“来世仍做夫妻！”
王母娘娘肯定听到了。于是
才把他们封为牵牛星  织女星
——长生不老，
便也永无来世。

牛郎会吹笛子。我想
在隔河守望的夜晚  无数个落寞的夜晚，牛郎
肯定给对岸的织女吹奏过《化蝶》。
王母娘娘肯定又听到了。于是
紧急召集全天下的乌鸦而绝非喜鹊（如果喜鹊
带来的都是喜讯。）
七月初七集训，然后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
——消灭银河两岸一切的蝴蝶。

织女毕竟不是凡人。她也曾想，像一条鱼
或一条蛇一样游过银河。王母娘娘肯定也想到了。于是
恶狠狠地说：“你游吧，
我在彼岸盖一座雷峰塔，
等着你！”

这才是符合逻辑的故事。所以
诗人，多情的诗人，我知道是你虚构了
那些故事。以此感动观众更感动自己。你甚至以你
超凡的想象力，也曾让她泪流成河哭倒长城；
（为什么又到长城了呢？因为眼泪越多，
银河就越哭越宽了啊！）
也曾让她弄玉吹箫，攀龙乘凤。
可是，那怎么可能？！

诗人，正因为你是诗人，你不愿看到月亮背面的阴暗
和寒冷。这我知道。但是我更知道
当你为五斗米低下头去的时候，也不得不
翻起锦袍背面的虱子，
一颗颗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