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 路

五年以前
村里好多人都买小汽车了
可走的仍是破旧的土路
坑坑洼洼还弯弯绕绕
摩托车拖拉机倒习以为常
那小车的底盘老是与地面接吻
轮胎没病却被无意间扎针
一个雨天一辆奔驰趴在泥中
司机请人找来一头牛才勉强拽起
开奔驰的人一路上只骂娘
自称走南闯北当老板这么多年
没想到在回老家时现了丑
村里看热闹的人背地里嘲笑他
说他卖得起豪车咋不捐点钱修路

五年后的村村通工程
把那条土路变成了沥青路
那个开奔驰车的老板
当年举家迁走后再也没有露面

新乡贤

深圳一家公司的董事长
给家乡送来五十万元现金红包
作为村里关爱老人基金
达到一定年龄的乡亲
每月可领养老金一千元
捐赠时董事长只说了两句话
这是首次捐款，以后不会断档
村头的高音喇叭广播了这件事
那天见证他捐款的人不少
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儿童
青壮年都进城务工去了
仪式极其简单
没有锣鼓满是笑脸
没有鲜花却有掌声
村支书代表全村人致谢
并回赠给了他一个红本本
上面新乡贤三个字熠熠发光

薄田，刨出了金疙瘩

进村之后认识了你
看见了你低矮破旧的房子
患病卧床的父亲
智力发育不良的孩子
问及你的老婆
你说她嫌家里穷跑了
填写《扶贫手册》的时候
你对脱贫计划不屑一顾
反问靠几亩薄田咋能翻身
帮你种有机菜的专家进了门
教你搞稲虾养殖的技术员下了地
自愿者帮工队逢忙都到
为你销售产品的电商也不请自来
短短的几年时间
一遍又一遍引导你从旱地水田
一次又一次刨出了金疙瘩

驻村工作队出村的时候
几乎有点不认识你了
你开着小轿车前来送行
副驾上坐着曾离家出走的妻子
你指着村头那幢小洋楼说
去家里喝杯热茶吧
该挥手再见了
你笑得合不拢的嘴仍张大着
就像一个结束贫困的句号

都挺好

冷风美丽了红色的围巾
火炉温暖了农家小院
爹爹的白须与雪花比美
婆婆把窗花剪得活灵活现
儿子的风筝追赶着鸟儿
飞翔在空中越飘越远
新年的钟声还没有敲响
香喷喷的腊味已开始弥漫
孩子他妈拍了一组迎春照片
发送给远在河北打工的另一半
家里挺好让他不要挂念
一再叮嘱他戴好口罩防护新冠
村里在外务工的人很多
分散在省内省外不同地点
不少人之所以选择就地过年
是因为考虑自己和他人平安
多一个人流动就会多一份风险
他们也劝家人把心放宽
等到大年三十再打开视频
与家人共同举杯来个团团圆圆

老 家

踏上阔别多年的村道
老远看见风筝在空中飞翔
它没装导航却知道方向
路边的喇叭花不停地喊唱
邀我观赏变了样的乡村风光
久违的乡亲喊我乳名
亲热地问长问短拉起家常
有趣的方言听起来格外舒爽
微风吹拂着青青的麦苗
夕阳映红了一排排楼房
袅袅升起的炊烟爬上了楼顶
扬着脖子四处张望

本来我不善于联想
忽觉自己就像那只风筝一样
无论往哪儿奔走去哪儿闯荡
线头总是一直攥在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