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给你的孩子们

秋风刚过低矮灌木丛
一株小树脐带
被剪断，褪去襁褓
像泪涌，俯着
卧着，又像脊椎撕裂
一个被独生孤儿
被切割血脉
周围花残，腐叶，枯枝 

春雨又回发现这小树
依旧弓背斜曲
如匍，似匐
顶多学坐着、靠着
爬着、跪着
一个瘦小的生灵
乳头压抑的脸痕
吸吮孤独，冷落，无助

柳莺啼，谁去帮扶
一下，宁可惋惜
寒蝉鸣，谁来拉扯
一把，莫在难过
小树从沉睡中醒来
硬挺了过来，重
焕生饥，引人侧目

与秋虫为知音
熟悉一片寂静的声音
同雨蛙做伴
辨认月光之形状
让春鸟在体内筑巢
学会聆听风中
的色彩。携蜂群
一起吮吸太阳
的语言。黑眼影
柔软的颈背
一直都在荆棘丛中
支撑完美独立
的天格

一只红蜘蛛挑灯
为她裁剪赶织
一件少女网丝披肩
剿杀冷光纠缠
围捕洞穴袭扰
尽管被身边横生枝节
的椰树，棕榈
包围喘不过气来
尽管扯掉灰暗
的面纱

但从来不觉得低气
一枝清纯的根茎
抱紧的双腿
跪卧林荫的小道上
乞讨路过的日月
捡拾迷途的星光，颤动的枝条
夹缝中探出头
陡然昂起，撑起一片
绿荫。从掩饰光
滑的肌肤，坚挺的
胸脯，到躲闪的
腰姿，尽显千雅之气

虽舍开花，虽弃结果
也许禁果会
越加痛苦
藏在隐秘角落
蛇的引诱
没有任何冲动
老是微笑，只会
酸酸的一笑
模仿一块礁石
挺起脊背
直插殷红的海岸
眼睛不眨一下
守护浮出的星光

南山白鹭隔空捎话
假如根茎通心
攀上缘分
如果站不起来
索性侧卧，就
让大长腿与大海
的曲线相连
如果喜欢俯卧
就让美丽颈背
与日月的弧线相交

那片似曾相识的
大千世界。她知道自己
位置，一个狭小
高大的圈子。不
愿让旅人蕉
大折扇如影相随
紧紧依偎一起
那是她结识的玩伴
忘记率真，如忘
腹沟，臂窝，蝴蝶骨

不愿让脚下霸王棕
裹紧的长袍
弯钩下的舞蹈
那是她的浪迹朋友
两只臂膀
叩击弯曲的伤痛
不经意的诱惑
初尝温柔死亡之
吻，吐出滴血的月光

不愿听到风折断棕榈
翅膀尖啸，哭号
一片稚嫩面孔
哪个是熟悉的闺蜜
剥掉黑夜最后
一条短裙，含着忧愁
的第三只眼睛
人间的一个谜，天
上的一个故事

小心别去惊动月下
的老人葵，一个菩萨心肠
守护天使。即便
牙齿被唠叨一词
磨成凹，头骨
发出绿芽。操上
辈子的心，挨下辈
子的罪。仅剩
一根肋骨结对小树
倘若今生托孤
愿来世结为连理

欲求斜倚菠萝树的
背后，隙中窥月
用眉梢眼角
聚拢散落的枯黄
遮掩心的孤独
但，她不愿躺下
赤裸着一切酸痛
蝙蝠飞来又去
为得失，仅因一个
绽放的嘴唇
被容忍。蝴蝶
飞去再来。因计较
只为一个枯竭
的眼神，被包容

记忆同黄蚯蚓一起
拱土填平大海
的肚脐眼
这担忧着什么
与黑蚂蚁肩并肩
将一块敲门砖
蒙上遮羞布交错于
天堂『』地狱
缝隙，让人永远捉摸不透
的c距离。和
金蜘蛛手牵手
织绘一张宇宙网
抛舍那一切
而绝非因意识偶然
某种形态

萌生把最后一条丝线
嫁接到星系。遇
火星捉迷藏
逢木星做游戏
寻找列祖列宗
在宇宙播下的种子
天若痴情
犹如女娲救世
一飞冲天
去补回太虚之胎盘

从月亮投射的光中
看到她的胸中
一颗卑幼的心
额头有痂，脸颊有痕
颈项有疤，沉寂
年轮肌理掩映
一条悬根露爪
的血印。很难想象
整整三个五年
曲直之伤，疏密之痛
聚散之害。任凭
梦的劫，绝非
星星的根，月亮
的魂

远听，晨钟暮鼓
一阵子嘶哑
近听，像山林野猫
过气的喉咙
港湾波堤上
一群离岸的家燕
叽叽喳喳
但記不起是誰
埋下风情万种
从何而来，又为
何而去。少女
之梦，如此
童话世界，说
长真长，说短真短

似乎酸角王国
有巨大背景。一个南半球
的后裔，野性
之缘，难驯
的血统，是一种
灵魂的附体
另一种精神的
轮回。从容，俊秀
保留母亲心智
但敏锐的嗅觉
神奇的星象，和
诡秘的血象
就更随她失去父母
的父母

无论骨子唯一真髓
知其甜也好
还是酸言酸语
再生细胞
守其苦也罢
大地没有告诉小树
做错了什么
天空没有替小树
讨个公道话，哪怕
一声闪电，半
句闷雷。非愿
艺术而活着，为
活着而艺术

不想再看千张面孔
十五年一聚
一圈又一圈诡异
的漩涡在少
女手心流淌。不愿再看到
三角梅春秋冬夏
燃烧的欲望
有人说海湾将在
火焰中熔化
有人说将与霜雾
融为一体
也许裙摆下遮裹
有难以承受
的火海，或冰山口
舔着喷涌而出
的洪流，屈身几乎
无法忍受霸王寒潮
难熬碾压

不肯入大宅庭院
被人掠夺表达，而不是独立
感觉。她想喊
但叫无声，因正门
宽太过。被一根
铁丝扎缚从头到尾
矫揉造作。不敢雨后
被人频繁合影
被掌声，欢呼，鲜花
簇拥。之前判断
之后理解。她想哭
但泣无泪，为后门
窄不及。更不知
彩霞，云有多厚，日
有多薄

更不会让人捂住小小
的眼睛，听到周
围的小姐妹
一个接一个被乌云遮住
让狂暴百态千姿
斑驳的树影是
心醉，还是心碎
而忧恐命薄者
未必是红颜，也许
是知己，除非
还有知音

一个被扭曲幼小
生灵。宁肯早点解脱
她欠起身，怀抱
着心愿，左手握紧
拾来一缕星光
右手拽住一缕情丝
召唤沉睡记忆
她说自己不属于
那个传统套路
或去或留，总有一天
会挣脱束缚
金蜘蛛像翱翔的鸟
一样在天外抽丝
但尚未落红
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一个微笑入睡的孩子
不愧是个尖酸
的小女孩
大海在脚下
世界就在脚下
梦的开始和终结
驶入夜的边缘
一步之遥
无声的杰作
漫天飞舞萤火虫
像满天星，又
宛若六月雪
为谁泪奔，给
谁祝福，替谁祈祷

不记得天亮灰冷
那一根银丝线
禁不住拉扯
牵引的仅仅是
一束s曲线
转瞬之间
像被一只腾飞龙爪
轻飘飘拎起
彻底放飞生命
但不排除因效仿
穿越北半球的小行星
分享的那一刻
神秘的碎片
一条心灵的轨迹

不然，就不枉此生
仍学会躺下
耽误独自站立
悄悄哭泣
不论春秋，还是冬夏
倘若，心存感恩
或想要还愿
就返回这世界
爱的希望就跟千年
施舍一起无声
倒下。尽管恐惧
铁丝的影子
附石的轮廓。又
何必酸甜苦辣，坠落光景
再活回过百年
被人栽培后，打
造成童星，一夜
成名

倘若言传，六十
甲子辛丑年正月，最后一幕
注定浓墨淡彩
一颗巨星自南陨落
于海湾。丝断犹牵
不用替身；声如
秋虫不用配音
虽无人痛惜，但
让躲在大宅后院的人
都捏把汗，为自己
庆幸。幸好没
被生养，托付另
一个怀恋的紫月亮

但即便什么也没听说
不必顾虑传话
挣断鼠尾巴上的旧岁
不用担心猜测
跟不上利剑的节奏
接受牛犄角新月
洗礼仪式，溅出傲然的血
尖齿黑洞的涡旋
地球引力的牙痕
这颗小行星也许不乏
机敏。从未远离轨道
碰出瞎子的火花
从未莽撞过地球，撞
出聋子的声音

在春天到来之前
不眠之夜，应该是不
错的离去和归来
一片属于未来的
天空，从没放弃过
寻找承诺，哪怕
是最后一圈
始终惦记着一同
长大的小伙伴。为追寻儿时
的梦，即便站起
来了，也许不会
趴下。或重拾出现在
蜿蜒的小径之前
第一缕冥修的星光
或抽离消失在
太空之后第一枝花瓣上
跳跃的花芯，用
舌尖舔去唇边的月痕
或等春暖花开天造
地设一对，也未
尝不可。或许成为孩子们
永不厌倦的话题
唯一

但愿孩子在寻找
唯一。不在乎昨天，今天，明天
但愿孩子来自荒野
不是奇幻的太空
但愿你是大地母亲
你是天空的父亲
给予一切，索回一切
但愿孩子们是未来
在寻找出路
她不在乎你又是谁
迷茫的摇篮。她
不能归于任何人，根本就
不应该出生。或许拯救不了永远陌生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