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我的南京我的歌之九十四:
乡愁,是蛇身上与生俱来的皮
我的蜕变经历着痛苦的重生
“龙衣”是上等药材,可治愈孤独症
——题记
昨天,我抚摸了百分之一的乡愁
昨天,以拜谒玄奘寺当家和尚为由
我一一抚摸前朝的遗产
恰似无聊的日子,喝三海碗米酒
听《枉凝眉》、南京白局解闷
沿着城墙到鸡笼山,在冶城遗址
呼吸皇家的气场,向离愁别绪道歉
这三藏塔、六和亭老相好了
覆舟山、玄武湖风光依旧
台城上,韦庄、温庭筠的足迹若隐若现
鸡鸣寺的胭脂井仍然香艳
朝天宫的棂星门巍峨,万仞宫墙仍然森严
敬一亭、御碑亭、卞壶铜像
我前年盛夏的汗渍,仍未散去
这百分之一的乡愁
够我酩酊大醉的,待春满枝头
还去水木秦淮的古玩城
去圣保罗教堂、长江路文化一条街
温故知新(20)
故乡没了,愁情焉附
故乡没了,不止是
石板街、小木船、雕花床退隐了
煤饼炉、帽筒、年画、天水坛
木杆秤、算盘被钢筋铁骨的铲车抹杀
油灯、淘米箩、菜篮子不翼而飞
女孩乌油油的麻花辫和老照片
进了博物馆
故乡没了,不止是
家风家教家规,随旧式人家
瓦楞草、窗棂的七零八落
那吱吱哑哑的永久牌自行车
没有可依的屋檐了,风烛残年的街坊
拆迁后,如闲云野鹤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小镇皮开肉绽
古汉语的活化石——方言
和歇后语、老地名待不下去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骂街,给水泥抹平
纯正的乡音,赶紧搭乘子女的机票
远走异国他乡(20)
血管沉淀的矿质,是固化的乡愁
我血管囤积的
民风民俗民歌民情消化不了
还有土屋、篱笆、草置、池塘、牛羊、鸡鸭
打连枷的山歌、玉米地里的打情骂俏
这些沉淀的矿物质,猪圈没了、布鞋没了
笤帚和畚箕、粪桶和尿壶、水烟台和瓢
积成我体内的“水垢”
我半截子国语,找不来
踮格子、抽陀螺、催铁环的淘气王
找不来豆腐票粉丝票带鱼票
以及炒米糖、麻饼上面浓郁的年味
找不来“拔根芦柴花”、“车水号子”
修锅的、焗碗的、斫糖担子也烟消云散
固化的乡愁碰见大明宫墙边
持油纸伞、披汉代服饰的天鹅颈
脑中叠映小镇腼腆的二月豆蔻
毗卢寺的妙音袅娜,正是我饥饿时代的
缕缕炊烟;如花似玉的
女学子叽叽喳喳,举着自拍器
我想起娘纳鞋底的针线匾(22)
新陈代谢的乡愁,在古城葳蕤生长
我情感的独轮车在如泰河抛锚了
更对鲁迅对《随园诗话》有瘾
摸摸这亭台轩榭,放下纠葛
这些去处,汉中路至汉中门城堡
还有南京大学、阅江楼、马林的基督医院
明故宫,我气壮山河或怡然自得
登临辛弃疾登临的赏心亭
凭吊石头城旧址,江东门有吴为山
惊天地泣鬼神的群雕
我对故事有天生的依赖
爱在长干里、秦淮烟水优哉游哉
我和帝王谱系结为亲家
一大帮日月星辰、七情六欲
有一个替代
颐和路公馆区、栖霞寺、瞻园去多了
可湮没故乡的大街小巷的鰆鱼腥味
老虎灶、豆腐脑儿,正月里荡湖船的
满面春风以及夏夜的蛙声
可放下纺织厂清纯的新月和晨曦(20)
十朝兴亡,我盛放乡愁的容器
三次拽起汉家衣袖的南京
山川形胜、江河湖泊、文化遗址
我盛放乡愁的最佳容器
比如范蠡、孙权,比如南朝四百八十寺
比如李白的凤凰台、曹雪芹家的江南织造府
李鸿章的金陵制造局、王安石故居
孙中山的陵墓、蒋介石的总统府
还有乌衣巷的王谢纪念馆
比如博物院、美术馆、图书馆、中华门
老门东、钓鱼台、东水关、
这些鲜活的历史,都是乡愁的托盘
从秦淮河涉水而来,追不上六朝的旖旎
但江南贡院、国子监、新街口的新华书店
先锋书店、是蜜蜂采蜜的第一公顷黄花
甘家大院,精髓的民间工艺品
覆盖了故乡的爆米花、木拖屐、芭蕉扇
我把乡愁安放在十朝之上
放在诗歌皇帝李煜之上
有荡气回肠、也有卑劣猥琐
一切相遇,都是最好的安排(23)
注释:
2021.1.31——.2.5.初稿
2.6——2.10.推敲、定稿
于秦淮河畔·小龙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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