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火——写给母亲

引梦

一束光，穿透黑色的
海洋，她牢牢握住
那束光，雷电交织的火
在她体内占据半生
火中锻造过的骨骼
是有弹性的。

      （一）
田野上，母亲栽下的秧苗
节节窜高
她收集了几盒父亲的粉笔灰
撒在稻田里，指望
稻禾弯腰之时，坐在
父亲肩头，再去追逐
雷电到来之前低飞的蜻蜓
自从父亲离开
它们一直飞翔在她梦中
一座座飞机，闪着
穿透云层的光。

         （二）
母亲在如豆的灯光下
缝缀，半眯的眼中
萤火跳跃
它们穿越原野，树林
与聚集的星群一起，在暗夜
闪烁

       （三）
父亲走后，她狠狠摔了一跤
为了整理她错乱的骨架
母亲动用了手术刀，化身岩石
她趴在岩石上敲打
一年又一年
直到她的骨骼逐渐
劲拔
坚硬的岩石裂开了缝隙
她呼吸到岩石的呼吸
与她同样的节律
      
       （四）
手心里长出了茧
厚厚的硬壳，裹着
柔软的岁月
母亲手上也有厚厚的茧
一缕秋阳，穿过手掌
       
她用一只手握住
另一只手，交换艰难的凭证
       

          （五）
老家林场
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树
不知是谁掏空了
她的汁液：空洞 枯槁
她匍匐在她脚下
听到了大地的回音

           （六）
在山腰回头
一级级石阶蜿蜒而下
寂静的山，只有风与密林
在窃窃私语
一束光倾泻而下，有着
熟悉的温度
她揉揉酸软的膝
继续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