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山水经（组诗）

张冠


九潭杂咏


九潭只剩余三四潭
水依然至清至净
依然和十首古诗
押韵

涉水是泥石和云雾的事
连船只也是水的过客
否则，孙二娘划过来的石船
不至于搁浅几个世纪

我们适宜跋山
在悬崖之上，在山顶
再坚固的石卡门
也守不住岁月老去
我们走过的山路清风都走过
我们留下的足迹雄鹰没来过

据说脚下之山是空山，亦灵山
我们爬上天梯
找不见故人的藏宝阁
但是鸟鸣就不同，只几粒
就激起传说的回音

卾皖通道早已改道
石佛寺还在
观音洞也还在
它们不怕寂寞
只怕败落


烟波寨的山水经


烟波寨隐于向桥十万大山中
即便在冬季，没有枝繁叶茂掩映
我们始终没有找见上寨之路

从枫树村溯溪而上
水流作向导也不靠谱
它们认岸作路，诱惑我们走错岔口

所幸景色不错
烟波河、烟波潭、烟波瀑次第展开
石树草木各安其命，任凭我们形容

我们更醉心于撩水
水响可夺魂，它们那么好动
是藏不住大山的心思的

拱石桥连通古今
丫头山毕竟太过高冷
这次不扰其清梦，虚行也罢

我最爱涧边路旁的“黄金万两”小草
真想挖几株，带回家种养
或送给某人，讨个好彩头


宽恕一个景点


替古人占据一个山寨
圈养一方山水的人
其内心
是没有落花和流水的

各色路口会合在景点
多情假肢行走于景区
怀有善缘的人，负有孽债的人
来去匆匆

我到此寻梦，遇见
千株树上绑满万朵塑料桃花
我相信它们夜间将开成灯河
但我并不喜欢虚拟

花被花期忘却
水被薄冰凝噎
鸟儿无声，虫儿无迹
莲藕烂醉如泥

就像那天你的脸
笑成一个糖包子
纯白糖的，不掺黑芝麻的
却包藏着一个
酸楚的谜底

入口是严寒
出口仍是冬季
但我决定宽恕这个景区
宽恕从梦中惊醒的自己
决意和怯意


路通会龙池


三角山脐眼，白云深处
会龙池，一池通江河，一村藏乾坤

穿长袍的传说，慢慢老死山林
而村民的好梦，须得启航出海
一条“四好”农村路
恰巧画龙点睛

“产业强了，乡村美了，百姓富了
才算有龙则灵”
两位书画大师所作的乡愁
栩栩如生。他们的创客空间太小
盛不下党的恩情
来住民宿的都不是俗人
来吃农家乐的也不是乡下人

我承认我是凡胎肉眼
看不见五龙真身
我只觉得会龙池身前身后的路
状若巨龙
既呼呼生风，又落地生根


再访蕲州古南门


2月4日春意绵绵，风调雨顺
陪卢圣虎、理坤去看蕲州古南门
他们远道而来，是第一次
耀旭也是第一次
我比他们多了两串脚印
和一番感慨

凤凰山只是形似凤凰
那些从古南门进进出出的人
一定有神似凤凰的
哪怕他们比衰草和黄土烂得更快

江水几乎将凤凰山淘空了
紧赶着咬我步履
我将成为一片羽毛，还是
一次回眸

坚实的古城墙说
历史是用以铭刻的
浩荡的江水说
时间是用来流逝的
站在它们之中的航标灯不说话
时明时暗


还真寺的年景


年初一也是月初一
妻去还真寺敬香。我去看看
还真寺年景

通往还真寺的循环路
又宽又平。一头隐于云雾
一头连接市井

守院的婆婆领全家在此过年
我惊诧于她年轻孙儿的定力
和虔诚

住持刚从江浙云游回来
淡定而不失热情。他递上的烟
牌子我熟，叫“利群”

城里禁鞭，此地还可放炮
神修身，人养性
无非是闹中求静

端坐于香火中的菩萨
一如既往，在被爱被怕里过活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