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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那时，我爸其实
一直等在门外
到接生婆向他道喜，他才
一脸失落，坐到一旁不说话
亲戚们上门祝贺，他摇头
撇嘴：赔钱货
他也懒得给我取名
人前人后就叫我赔钱货
去派出所上户口
他想也没想就报名：俊娣
旁人明白，那是：进弟

                      2

如果我是赔钱货的话
那我妈真不知要叫什么
两年后，我妈又生了
又是一个赔钱货
叫招娣，没能进那就招
这是铁了心。我妈也就成了
超生游击队员，转战各地
一连生下四个赔钱货
老三盼娣，意思很明吧
到老四时我爸心也灰了
罢，罢，叫满娣
满娣出生连我都心急
埋怨我妈：你看别人

                      3

我说的别人是指我家邻居
我妈生我，邻家女人也临盆
接生婆在房里喊：带把的
男人狂喜，冲出门
点着早已备好的鞭炮
向道喜的人作揖，递烟
脸上绽开了花
孩子抱在手里不肯放下
说是给座金山也不换
直喊金不换
没两年，女人又怀上了
生下又是一个金不换
两个金不换，把我爸眼热的

                      4

赔钱货没人疼，任你会哭
也没奶吃。赔钱货
在屎尿里爬大
饭爱吃不吃，饿得发晕
还怕你挑食。一块肉掉地下
抢着捡，吹吹就吞下去了
金不换不同，奶奶抱着姥姥抱
姑姑哄了小姨哄，脚不沾灰
吃饭追着喂，就怕吃不好
一碗下去一家人高兴
最羡慕金不换的口袋，零食
掏之不尽，像变戏法一样
赔钱货只有流口水的份

                      5

当赔钱货的爸其实有不少
好处，轻松不操心
吃没吃不管，暖不暖随她
摔跤再痛也要爬起来
还要骂人：怎不摔死你
从小就好使唤，三岁带妹
五岁打猪草，烧猪食
再大一点包揽全部家务
当金不换的爸不自在
着急团团转
吃饱不能撑着，穿暖不能热着
身体不能碰着，脸上不能愁着
金不换就是一个小皇上

                      6

因为是赔钱货，也就不愿
再花钱去读书
刚进了个初中门，我就成了
乡纺纱厂女工，包吃包住
每月我爸可领一百元
三个赔钱货妹妹有样看样
初中毕业也不肯去学校
赔钱货有吃苦的天赋
赚钱不会用，一门心思寄回家
大概寄一笔还一笔，少赔些
金不换读书多，高中读了
五、六年。他爸实在不服
考不上大学，乡中不行
到县中，一次不行再一次
最后也只能作罢

                      7

我结婚时，已是纺织厂经理的
未婚夫问我，给多少彩礼
我想我这赔钱货确实让我爸
赔了不少，就让他赚点吧
未婚夫出资帮他建了栋新房
完成了他一个夙愿
我家另外三个赔钱货也不差
出嫁一个，房子新建一次
我爸住着全村最好的房子
金不换结婚他爸张罗
盖房，置家俱，送彩礼
百般周全。大金不换喜酒办完
他爸说：要了我半条命
后来是小金不换，他爸说
两个加起来正好一条命

                      8

如今我们两家爸都老了
去年他们生病住同一病房
我家四个赔钱货轮流陪护
碰一起有说有笑，病房温馨
我妈在家也无挂念
两个金不换影子也没有
都是他妈跑上跑下
他爸对我爸直摇头：莫说金不换
你家才是金不换
我那两个真正的赔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