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师

一、
我的头部被一张洁白的布幔隔离着
我全身赤裸，双目紧闭，双臂露出
布幔外医生和护士在轻声地交流着
我听到他们穿白大褂的窸窸窣窣声
甚至听到了水流声和擦拟手掌声……
器械轻触瓷盘的空洞声充满整个房间……
我平躺的身子开始莫明的燥热……
这时我听到有人走到我的头部上方:
“我是麻醉师曾红，为您服务"她的声音甜美……

二、
她的双手抚住我的双臂轻轻地往上游移
她温柔如玉的手掌停留在我杂草丛生的头皮
她在加大力度她在快速游移仿佛要理顺杂草
她的前胸倾伏在我头顶上我感觉瞬间一触
她双手轻盈细致，仿佛把我心灵轻轻捉住
她的语音遙远飘渺，犹如天上飘来的雨露:
"好……您平心静气进入您的梦乡吧！……
她用双手轻揉我的双肩抚摸我的项脖
好似慈祥的母亲哄着孩子入眠

三、
布幔外医生和护士正轻声而急促地进行着
这有序的急促竟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
我的脑子一片汪洋似的空渺茫然……
我听见我的肉皮被利器割开的声音
我的双眼沉重呵！仿佛被重叠的胶布紧紧包裹
我的手足软得让我喘息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我
我浑身炽热得沸腾，我正在热火水深中挣扎
我飞上了云端……我沉入了无底深渊……
我挣扎在死亡线上……我奔跑在冥冥之中……

四、
那双轻盈玉手轻轻地插进我杂草凌乱的头皮
她们在缓缓地游动，她们在静静地梳理……
有一息沉静的清香从云端飘出，直沁我脑髓……
我受难的灵魂有了一絲安静，热火遁入深渊
那双游移的手呵！还在继续轻柔滑动
我感觉到她内敛的温柔我感觉到她如玉的深厚
她抚摸着我的额头，她轻揉着我的双脥
她轻轻地擦着我布满汗珠的项脖和胸堂
浩渺上空传来福音:“请放心，我们的团队是最棒的！"

五、
那双温柔如玉的手又回到我杂草丛生的头皮
似乎厚重，似乎焦急，那尖尖手指有些颤抖
有泪珠滴下有呢喃细语温柔我心云绕我耳……
我奋力打开心扉挣扎飞腾，如梦飞云远去……
仿佛有天锤敲在脑门似乎是蜜蜂触角入心
这怪异的拥抱怎么如此滚烫如此沉绵
我在热云中穿翔，我在深海里潜入涌
我渐入佳境，我枕入深眠，我魂灵飘飞
那如玉双手仍然在游移，那呢喃细语如珠流淌……

六、
生命珍惜时间，死亡无视时间
手术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
与死神赛跑与死神抢驾生命潮
曾医生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身旁
察看着我身体每一个细微变化
倾听着我微弱的喘息沉远呼吸
她就是那神圣的圣母玛利亚呵！
流淌着热泪眼看着自已的孩子受难
她用她那强有力的双臂扶起血泊中的孩子……

七、
我迷离于沉沉深深的海底
我的手术很棘手很不顺利
稍有不慎便是血涌黄泉呵……
曾医生恰到好处的麻醉剂量配方
曾医生的胆大心细全凭本领过硬
让我曲折的手术走入了平静稳定
时间在催促主刀医生手到病除
生命的责任让医生们如履薄冰
这一切他们都做得如此的完美……

八、
生命的火热将我从死亡的深渊托起
我感觉到医生正一针一线缝合伤口
我甚至感觉到那迟钝而深沉的疼痛……
曾医生仍然在我旁边紧紧扣住我的双手
她那轻盈如玉的手掌笃定我生命的航向
她那清灵沉香的呼吸深深沁入我的心房
我的双眼很沉重呵！睁不开来看她一眼
我隐约听到:“病人状况十分差，很难确定预期……
我们努力争取吧……但病危通知书要发给家属……”

九、
迷糊中我听到医生护士正在打扫战场
那器械投入瓷盘的清脆之音直冲云霄
布幔已经撤开这空旷的大屋一片白茫
曾医生仍然抓紧我的手我感觉炽热清香
我听到她喃喃细语:“您是最棒的！手术很成功！
您只是手术时间长点，失血过多……
您能从手术台上站起来，您就一定能康复！
我们会有很好的补给措施，相信我们！……”
我的神灵呵！曾红医生让我安稳入眠渡过生死劫……

2020年10月8日初稿于贾村，何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