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河》

         翼 华

        1

塬之下，那条蜿蜒东去的
绵延不息的河。那条
与所有生灵息息相关的
在床前月光下闪着泪花的
在梦的峡谷炽热燃烧的河
那条，被雁翎拨响心弦
在灵魂的荒原同云雀的啼叫
唤醒黎明的
是远方的河故乡的河

        2

儿时，曾问母亲我从哪来
母亲说从河里捞出的
河在我的瞳孔里是生命的水
懵懂中，那只从水波上
拍动翅膀的小鸟
飞上蓝天。那只小鸟
莫非是我小时候的影子
常常在梦中飞翔
清醒的片刻，一阵惆怅
到现在没长出飞翔的神器
我的肢体浸入河水中
那种婴儿在母腔中的感觉
好像让生命归入初始
当我不动的时候
渐渐沉入母亲的腹部深处
轻轻伸腿蹬脚，母亲
用腹腔的气息把我托起
在河中凫水，伸展双臂
柔柔的水波，让我相信
天空并不遙远

         3

苍天从某个时辰，告知我
男人和女人的隐秘
我相信女人是水
水的女人戴着王冠
无形的手掌主宰万物
土地折服于水的怀抱
再高的山峦也为之俯首
河是我生命的母亲
我的胴体由水组成
确信水是万物之源
一株小草和一枚花朵
因水召示生命的光彩
即使夜空的星辰
被云中的水珠
擦拭得晶莹剔透
闪耀的光芒是水的光芒

        4

河水从很远的地方流来
又流向很远的地方
水流低处，这是水的天性
所有的沟壑都会成为河道
河水流过的地方
都是某种生命的驿站
绿草和树木，还有
天空飘浮的云朵
都被浪花光顾，被河的乳汁
养育。在河水的流动中
成为静止的事物
包括一块石头，都把河
称为故乡的河

        5

我的河在塬之下，那是一条
神秘的塬。塬上的黄土
掩埋着汉唐的皇亲国戚
那些深宫的魂灵临河而游
在月光清静的怀抱里
相依悠悠的河水得以安宁
河之北是我的家乡
泾阳广袤的沃埌，像关中道
最窕窈的女子
那些纵横交错的渠道
是郑国渠的孩子，更是
河水的后裔，河的族群
河的血脉

          6

我是河水中的一朵浪花
一滴透着阳光的水
倘若水一旦干涸，我的肉体
仅是一张干瘪的皮囊
如果蒙成鼓会有咚咚的声音
那是对水的呼唤
即使不灭的灵魂在云层飘游
也会化成雨滴，皈依
河的母体

        7

张家山峡谷某处
那条宽阔而干枯的河床
曾经是一段死亡的河道
被河水洗濯过的石板光滑洁净
翘立的山崖裸露水线的痕迹
让我遐想曾经的河水
遭遇过什么罹难
我站在河床，阳光
照耀既将枯竭的水珠
死亡与重生，仅仅在
苍旻的眨眼之间
正如我故乡的那片土地
灾荒与丰年像深秋的落叶
正如我的祖先，从冬季走向春天
在河水重生的地方
望不断一川古老的河水
凭岸而立，热泪洒向
激荡的漩涡。我站在河边
充当河瞬息的风景

         8

小学暑期去古都西安
在草滩乘船渡河
难以想象，泾河与渭河相汇
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一边清澈一边混浊
中间有一道白色的浪沫
老师说，这就是泾渭分明
那条成语，最早印在我的脑海
至今我告诉孩子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传说

         9

河是地球的灵魂
演绎着生命悠长的过程
我在河的源头祈祷
那汪清澈的泉水，像母亲的乳房
溢出的乳汁，汇成一缕溪流
这就是生命的奇迹
正如在壶口瀑布
壮美的景象是生命的呈现
大海博大的胸怀让万物归宗
我与天空的云朵
仅仅呈现生命的过程
而这一切，缘于故乡的河
        2020年11月初稿
        2021年1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