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 沿着胶东的公路

走向大海 太阳拖曳着尾巴

一步步变长 山岚 树林 还有清澈的河流

颜色进一步加深 变暗

风推搡着我 像一枚枯槁的树叶

飞呀飞呀飞 在城市的每一个拐角逗留

 

一叶知秋啊 我叹道 天要冷了

在这个时候 总有一颗尖啸的子弹

从清水河边 从一个叫陶漳的村庄 如期出发

沿着那条尖细的羊肠小道

穿过越来越稀薄的阳光

谢绝衰败的玉米叶子的殷勤挽留

经过小城幕墙玻璃的反复折射 碰撞

突然定在我的后背上

 

这颗子弹 是一声沉重的咳嗽

更像一口浓浊的积痰 它来自一叶衰败的肺

被苦难被艰辛沤泡过 被悲伤被喜悦洞穿过

日渐苍白 让人想起一床破旧棉絮 胡乱堆放在那儿

岁月 那条无情的河流 把每个肺泡里的营养

包括有氧的血红蛋白 青春 和所有的牵挂

都一齐带走

 

留下了什么呢 肺心症 哮喘

这些可恶的家伙 每年都被秋风唤醒

那些掠过田野里火红火红果实的秋风

那么浩荡 那么无边无际

像一场对生命对收获的华美献辞

然而对那叶破旧的肺 分明是夜半

破门而入的劫匪

 

胶东 城市如同一连串的珍珠

我为之辛劳 呕血的小城

把我的青春砌成一坯坯方砖

垒成跌宕起伏的建筑

应该有一个房子 即使不大

即使不太明亮 即使像一格勤劳的蜂窝

有暖气就够了

 

在接下来的冬天

寒风奔袭而来 大雪遍野

我用它来安放那叶枯败的肺

安放母亲的风烛残年 我脆弱的灵魂

和这枚疲劳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