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意义上的写作是人最寂寞的劬劳,这源于理想的追求、精神的探究、思辨的超越总是痛苦而深邃,既需广泛阅读、积累、沉淀,又要仔细观察、分析、提炼,还会反复比较、扬弃、创新,更待耐受冷遇、批判、磨砺。文章是艺术的表现形式,高雅的艺术通常为苦闷的象征。
就我而言,写作目的和动机不外如此:
一为创造精神财富。写作是脑力劳动,作品为认识产物,属于主观对客观的反映。何况,人类文明成果大多以精神产品形式保存和传承。伟大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甚至遗言,宇宙中的一切物质都不存在,唯有精神永恒。所以,从生命力来看,精神与物质、主观与客观、抽象与具体实在难分高下。我痴迷写作,因为这可以记录真相,洞察现实,研究问题,挖掘思想富矿,收获文化成果,功在当代,利及子孙。
二为掌握生存本领。写作是人学习、工作、生活的重要交流工具,在各行各业得以普遍运用和认可推崇。无论实用与否的写作都是了不起的本事。拥有写作一技之长,必可成为立身之本。当然,写作能够带来利益,满足日常所需。但是,纯粹为名利而写作是不足可取的。清代龚自珍曾鄙弃:“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故为文人者,当光明正大,实事求是,保持尊严。那些应景和平庸之作,终将被丢进时代的垃圾堆,引为笑谈和耻辱之戒。
三为抒发内心感受。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难免有抑郁不平之气。借作文之酒杯,浇胸中之块垒,就不足为奇了。写作能够一吐为快,排遣愁闷。我手写我口,愤怒出诗人,此乃直抒胸臆方式,但更多人借题发挥,曲折隐晦表情达意。《红楼梦》即是忧愤之作,思想性和艺术性高度统一,饱含对封建社会的血泪控诉和猛烈抨击。我也有过体验,一旦拙作杀青,满心惬意,如释重负。从耿耿于怀到慢慢释放,从苦思冥想到豁然开朗,个中妙趣,难以言表。正是这种由衷快感,美好享受,继而转成创作的不竭动力。
四为助推个人成长。历练心智是人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写作训练思维,包括形象思维和抽象思维,理解与表达、演绎与归纳能力。经常练笔,日臻娴熟,佳作警句迭出,奇思妙想连篇。从事物表象探求核心本质,认识真理,把握规律,凝聚思想,形成科学理论,指导社会实践,这是人为高等动物的主要特征,也是不断攀登高峰的成长捷径。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开展工作,传播知识,写作不可或缺。擅长舞文弄墨,必然脱颖而出。
五为涵养家国情怀。服务人民大众,这是写作的最高境界。三国时曹丕尝言:“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唐朝杜甫感叹:“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可见,写作非私人小事,关乎苍生福祉。于右任先生说过,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做历史的书记员,为全人类谋幸福,写作便是神圣而崇高的事业。在受人敬仰时,作者豪情万丈,责任心和使命感更强,写作冲动和灵感倍增,屡有杰作,历久弥新。
文如其人,文以载道。锤炼自身修养是写作基本功,人品、眼界、胸襟、格局深刻影响文质优劣。文必有血有肉,鲜活逼真;更要有筋有骨,以气为体;尤须有灵魂有主题,统率全局。年逾半百,所获不多。命途坎坷,余生有限。好在读书懈怠很少,历经风霜雨雪未怕。若有一亩三分田,即使宵衣旰食,也要精耕细作。
愿得一支笔,终不悔初心。人生下半场,写作伴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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