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他在这样的雨天转身
消失，不见

粗柄雨伞如今攥在我手里
慌乱，又温暖

象过时的那些诺言
硌得人甜蜜然而心疼

幻想

一到雨季
我就四处收集容器
碗、罐、盆、桶、缸……
甚至容量更大的器皿
幻想放得下池塘、水库、河流
如果还能更大一些
放下星空和大海
那就更完美了

背对

累了
我就缩成一团
象只刺猬
张开刺
背对着人间

跪下

看到，一个疯汉子
跪在菜场门口
管每一个路过的老女人
叫妈妈

想到，我的妈妈
病恹恹躺在床上
我也想和他一样
给老天跪下

凭吊

我的祖母栖身于新的墓园
李家妈妈和童氏奶奶陪伴她左右
跟她们活着时一样

一尺见方的促狭牢笼
由冰冷的大理石浇铸
掩埋着的糟朽骨殖
当年也满是鲜活的青春

为贫穷的日子、暴虐的丈夫和成群的儿女所压榨
她们来不及老去
就休止在春天里

如今她们在黑白照片里微笑
说出了口和说不出口的话
都成为秘密

还有最后一句
我在香案上写下

没人知道写的什么
因为
风会将它一笔抹去

萎谢

这个春天，花和爱萎谢得太快
亲人们悄无声息地离开
留下我，象惊慌失措的孤儿
在浩荡的人间彷徨

风是没有来由的咏叹
雨是没有归处的泪海
飘零的哀伤无所寄托
直到绯红的花瓣凋落，如我
书写在岩壁上那些无根的遗言

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啊
在浓黑的寂静中坐下来
群山紧锁
我心亦未开

此生所有，惟有深爱
在谷雨前抢早埋下又把萌发期待
我要隐姓埋名闯荡世界
前生是一棵荒草，来世
做一株不知弯腰的稗麦

每一次行走负重太过
走到末路穷途，我也没打算停下来
细数风、细数雨，细数春天里葱绿的慰藉
我依然相信，人间岁月
有泥土的深沉，星空的光芒

那么，让我扯开嗓子高声一喊
喊出一片东方的鱼肚白
再把嗓音提高一度
把春与冬的暧昧不清
也划分开来


纠缠

路灯扯着影子拉长又加大
象生活，不肯放过
我无心留下的把柄

我停顿，它就沉默
我跺脚，它就变形
显得比我还焦灼，
这无法摆脱的宿命……

不理睬它的纠缠
我要穿过黑暗
一头撞进
彻底的光明

光明迸发的那一刻
夜归携来的暗影
比噩梦还脆弱
顷刻，消弥于无形

梦想

我梦到，
穿着母亲的嫁衣做了新娘
母亲拉着衣角对我无邪地笑，
彼时，她仍是未经风霜的小姑娘

我梦到，
重逢无数面目不清、熟悉或者陌生的人
他们分明已死去多年
却企图通过我，回到荒诞的人生

我甚至，在梦里
与失去的爱人重逢
尽管，我确信自己不会再次被爱
醒来的我，还象年轻时那么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