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挤扁的几句话

诗歌 / 许静

几句话想说出来已很久 
这几句话已在心里被时间挤扁 
这几句话即使说出业已没了听众 
告别时，我们没有用上语言
做您的女婿，二十三年 
我是一个不善言语交心的人 
您是一个情感含蓄的老人 
您借用酒杯盛满目光，与我对弈 
相见之初，香烟点燃词语 
因为我的困顿，你掐灭烟头 
此后，你低头忙碌，我抬头看云 
期间，我们不止多少次 
走过田野边缘，蛙声打着哑语 
我们用彼此呼吸，揭开谜底 
初夏，欣赏你的稻子抽穗 
秋天越行越远，韭菜花烂漫 
你园子里，绿色植物依旧盎然
 
这些年，几句话很想说出口 
岁月不算什么东西，但很有繁重 
你慢慢老去，我不再年轻 
蓦然之间，光阴蹉跎就在转瞬 
一声招呼，成就千篇一律 
你备一桌酒菜，慈爱溢满杯盘 

很久没有坐下，话在口腔里打转
 就这样，四季在不停交替 
你守着春夏骄阳，月华洒向大地 
二十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直到有一天，蓦然回首间 
生命是薄纸，经不起秋后的一场风 
吹破你的脏腑，干瘪，皴裂，流血 
变得通透简单，终日点滴滋润 
直到那日，守在重症监护室之外 
为见你一面而祈祷，扎针一样揪心 
此刻，一再想掏出业已挤扁的话 
只能永远收回心间 
面对墙上的镜框，你目光里 
失去远方，沉默将阴阳永远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