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生钟爱饮酒
小时候，每当父亲喝醉了酒
就会把我抱起，用散发酒香的嘴唇亲我

有一年暑假，趁父亲不注意
七岁的我悄悄打开一瓶白酒
像喝水一样喝了满满一大口

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孩子
在竹床上酣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焦急的父亲守在身边
不停地抚摸我发烫的额头

从那以后，父亲就很少买酒回家
偶尔买一瓶回来
也要藏在隐蔽的地方

父亲爱收藏白酒
他喜欢把喝过的空酒瓶子
一只一只整理好
高低错落地摆放在壁柜里

父亲收藏的第一瓶白酒
是叔叔出差从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川带回
红色的标签上写着四个好看的大字
——泸州大曲

我时常把这瓶白酒从箱子里搬出来
望着酒瓶上苍劲有力的文字发呆
父亲勉励我：好好读书
长大了，你也可以写出这样优美的书法来！

后来，我考学离开家乡，参加工作
结婚生子，也像父亲一样，爱上了饮酒
无独有偶，我也像父亲一样
只爱喝那种绵甜爽净不上头的泸州酒

我喜欢下班后坐在家里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品尝泸州特曲
妻子一边做家务一边同我开玩笑：
少喝点，一个人一生饮的酒是有定数的

某年春节回老家，我特意买了两瓶1573
与父亲对饮；那一次，父亲喝醉了
父亲说，活了一辈子
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

父亲把那两只1573的空酒瓶
用干净的毛巾，反反复复地擦拭
小心地收藏在衣柜中
每逢乡邻串门，总要把酒瓶抱出来炫耀

再后来，父亲年纪越来越大
喝酒也越来越节制
他的酒量更是一年比一年下降
2014年，父亲生病住院，卧床不起
终于彻底与白酒告别

转眼父亲已经过世多年
他收藏的那些空酒瓶，现在依然摆放在家中
我知道，那每一个酒瓶里
都有着父亲慈爱温暖的气息

——只有在想念父亲的时候
我才把那些空酒瓶拿起来
一只一只地抚摸，一只一只地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