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养着的人，此时，养着几亩庄稼
养着几亩丰腴的果园。那是他，让渡出身体
向老天借来的一片红。他的半条命在土地里
与镢头，与人畜秽物，与剧毒农药
与旱涝寒潮，冰雹霜冻，抗争。这些
就像他嘴角的一支旱烟，是他的日常
他也曾经年轻俊美，登台唱戏，也曾经有拿云的心事
现在他老了，摸一把两角钱的牌就能让他
平和地减去一天灰暗的日子，一部手撕鬼子剧
就能让他发出20岁的声音。他爱国，爱党
也爱庙里的各位“爷爷”，并对此，信仰一般牢实
他像他的祖辈，忠孝老实，胆子不大
一辈子没做成大事，但也没做多少坏事
他也儿女众多，姊妹成群，也曾有一个
家丁兴旺的大家族。现在，空置的两道院
还有几眼窑洞，他和更老的人，养一群鸡
让鸡鸣来填充减去人声的空白
没有人说话，他就自己对着自己说
对着鸡说，对着猫说，对着桌上的先人说
他是一个农民，一个老农民，一个真农民
忽略他吧，在低处，他也习惯了不把自己当人看
忽略他吧，在果园，这一树的甜，都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