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母亲的菜园

三十多年前
在离家一公里的包产地里
母亲用粗糙的手
把各种蔬菜与苞谷大豆
种成大块粗犷的文章

二十多年前
母亲与退休回村的父亲
在离院子以百米远的地方
用棕绳把苞谷杆竹枝绑成了篱笆
那里面有白菜青菜豌豆尖大蒜苗
排列成青葱了四季的诗行

几年前
院子里筑起了简易的花坛
三弟四弟先在那里种上了
一年四季都在开花的桂树
母亲的菜园退守到院子
母亲一个人在桂花树下
种了许多我们一直熟知的蔬菜品种
杂乱的排列
并不影响院子的生机勃勃
以及审美

如今
母亲仍在家乡顽强坚守
小小的菜园
仍旧深深藏着
我们回乡过年的期盼

2.那些横陈于野的菜地

那些菜地
东一块西一块地
随便横陈在野地里
没有精致的大棚罩着
白菜依旧长势良好
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大棚里长成的菜蔬
年前
悉数乘坐大车去了城里

这些留下来的白菜
多数留着虫子品食过的证据
老人家们说
虫子们喜欢吃的
牛儿猪儿也喜欢吃
它们，和人一样都喜欢纯纯的
香甜

白菜的行距株距之间
畜粪已溶化为淳朴的泥土
长满了鹅耳草白花菜苦蒜
阳光下散发着淳朴的芬芳
充满诱惑的土地
勤劳的蜜蜂
美丽的蝴蝶
才会在那里流连起舞

3.漆树林

那些漆树
多年前留下的
一轮一轮的创口
早已愈合
却很少有人光顾
如果村里的广场上还有联欢
我亦失去和它们见面的机会

我猛然记得
它们如今
是在很少有人惦记的地方
像树一样悄悄生长：
春日里发出鹅黄的芽
夏日里张开淡绿的叶
秋日里挂一穗穗的籽
冬日里像静默的老人

我猜想
如果远方的城市
还在打造工艺精品
这些成林的漆树
断然不会
被遗忘

3.路旁的皂角树

环村公路旁
一丛苞谷草
偎依着一丛小小的杉树林
乍看就像给这群小杉树
披上一件冬日里防寒的大氅
杉树的青翠
点缀在一片淳朴的干苞谷草色之中
就如童我们的童年

地上长苞谷桩子的地方
已然换成过去令我们生畏的皂角树
这片地上未来的主人
尽管还是少年
却成排成行地
长满了咄咄逼人的长刺
据说这片地以后
要靠它们身上长长的尖刺
赚钱

那么，这丛小杉树
明年就没有换新衣的苞谷草了
或者，来年
它们要以自己本来的面目
迎战寒冬了

4.几株长在土坎上的松树

要不是一群匆匆赶去热闹之地
游玩的孩子
骑摩托车搅起来的烟尘
逼着我把脸扭向路旁
我就几无可能注目你们了

我还以为眼前的色彩
本来就是这片土地上
快要更换掉的冬装的色彩
然而你们的名字叫做松树
四季青翠才是你们的本来面目

陪同的村人告诉我
是地上喷洒了一种化学药剂
你才慢慢变黄
但不喷洒这种农药根本没法种庄稼
我看看你四周的庄稼地上
已然没有了其他绿色的身影
比如已经发芽的折耳根
比如绿油油的苦蒜叶
比如嫩嫩的野草

6.亲戚家酿的苞谷酒

正月初二那天
亲戚一家请我们吃饭
亲戚说对不起了哥
今年喝不上自己酿的新酒了
亲戚说他用本地糯包谷酿的酒
已经被回乡过年的人们疯狂购走
自己根本留不下一斤两斤过年

我说既然这样的粮食酿酒最好
大家为何不大量种植？
亲戚说在家劳作的人少了
顾得了数量就顾不了质量
糯包谷产量低
种出来连自己吃都不够
哪有多余的卖给酿酒人酿酒？
再说，还要连片种这连片种那的
哪还有精力种其他

回家路上
果然看到大片连片种植的痕迹
没有看到李子柒家那种
遍地山珍的田园

作者简介：
杨镇江，贵州省大方县人，教书35年不辍，在省市级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等近300篇。现为贵州省作家协会、贵州省写作学会、毕节市作家协会等会员，贵州省写作学会第十届理事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