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天下楼时偶尔看到下面，我停下来:
二楼的出口处，阳光棚的顶端扑向他乡
又似要钻入地里，弯曲的石径向上伸爬。

本地松、红土，稀残草茎，小丘陵的形状呈现
石级没能盖住红泥，下午的光湿而阴冷。
一座红亭，简单、粗重；另一座更简单

此时它不在视线中，将在另一个拐角处出现。
奇怪的安心，回忆把以前的事牵来
我们曾在亭子中看书、写字、闲谈。

2.
我们在双亭间来回走，看见一些花草
松树林中露出有规律的空隙。有几处
潦倒灌木，比如夹竹桃、木芙蓉——

我们曾坐下来，喝啤酒，抽烟，埋头默想
仿佛做起了时间窃贼。后来我们不再这么做了
直到发现过年轻男女们留下的一两个尴尬物件。

林间风多有松脂香味，割松脂的人会是谁呢？
我曾看到不明来路的人，也获得过一些
观看与遐思的趣味；只是后来不再刻意去看了。

3.
阳光屋的顶棚、会议室隔热层上已落上一层叶子。
灰褐色旧毯子？还是其它相近的颜色？冬天已经来临
各种校园物事也不会有什么变易吧，我们交谈、做人

与同事在办公室闲聊。又是一年将尽；
我还在活着，还在无止境思量、无止境的读与写。
落叶间搭配了一些松球，黑的点，山上的本地松

都想卸下一年的负担。这里有旧的学术交流中心，
有失去踪迹的桔园，有萎缩的学校医务室；有移去的
车队空房子，我们曾拜访过一位蜗居其中的逻辑老师。

4.
回忆旧事似乎并无用途，我们只是回忆并不塑造；
纷纷扰扰的人之欲据说只是体内几种物质的来回消长
而谎言、面庞、可爱的肌肤宛如特定时代的幻术。

制作幻术的并非某一人；但是，曾经某个时辰
我不就是这企图驾驭幻术的勇气之人？过去了，
都过去了，我不想祭奠那毫无意义的个人乐观。

我把剩下的事做完，把没有专心看完的书看完，
将表现不够好的勇气重新审视并拥抱它们，
将用过的物品整理、尽量呵护，放回原处。

5.
最后，我还是要回到眼前的时间中来。
大圣打来电话说一卡通让她来还，
房卡先不要交；因为送小孩耽搁，

争取8点半到结业现场。
然后她让我发定位与她
——她怀疑开车迷路了。

而人们似乎不是必然的人们
他们曾经羞愧地跃动、行走。在地球上
把必然孤独的身体邮寄给熟悉的陌生人。

2020－1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