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来一盆水
母亲就会
踮着清朝的小裹脚
从相框里走下来
她脱下鞋
一层层把布剥开
变形的脚最容易藏污纳垢
她划亮火柴
点燃煤油灯
把珍藏了许久的到口酥
分给我和姐妹吃
她为了节约火柴
学会用火镰取火
手磨起的泡跟铃铛似的
母亲在洗脚
我不敢再往下想
生怕那句话
会让她再坐进相框里

◎人民公园

从早到晚，我和我的妻坐在
人民公园的长椅上
各想各的心事，谁也没说一句话

月亮升起来，在我们身上皎洁
星星朝我们眨巴着眼睛
我们竟不知道，说一句问好的话

夜已过半，人生已过半
我们彼此靠着，却想不出一句安慰话
两个迷失在他乡的人就这样被夜色收留
找到了幸福

2020、12、14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