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庚子年五月十七日(公元2020 年7月7日),皖南地区雨骤风狂,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明代镇海桥(屯溪老大桥)被洪水无情冲毁。镇海桥始建于明嘉靖15年(1536年)长133米,宽15米,为六墩七孔石质拱桥,是徽州最古老的明代石拱桥。痛之惜之遂以诗为惋!
坍塌,雨骤风狂!如同末日洪荒。
这座老桥,这位尊长,这笔时光遗产
任千万只膝盖,千万颗头颅在江畔、在心域
泣告焚香,匐地苦挽
也劝不住这截徽州脊骨的决裂折殇
任千万捧泪水汇成另一条新安江
另一处横江、另一汪率水
也不能将它躬身礼行的背影
重新烘托出伟岸。从此
战战兢兢的徽州又少了一粒盘纽,
一点朱砂。此岸和彼岸,芳讯尽失
经营了485年的相思陈债,一寸寸
捻断成灰。波澜不惊的生活
重新陷入水深火热的角逐。
逆来顺受的子民,落下同一场寒疾
月是玄月,山是孤山,水是瘦水,亭是空亭
记忆前后形同陌路,一边校正一边杀伐
坍塌,轰然坍塌!近乎绝望。
像完成一场罪与罚的洗礼,生与死的分化
把一个偌大的伤疤揭示在命定的江面上
把一片顽固性溃疡浸润在徽民的肠壁上
把一面降旗安放在千疮百孔的古徽州的芒背上
翻腾后冷静下来的江水将如何洗刷、发酵?
阴悒后明白过来的云霓将何以驻足、缠绕?
溃散后回溯过来的鱼群将何处归栖、纳凉?
凌乱后舒缓过来的思妇将何地浣衣、濯缨?
一根锐刺,从江底伸出,穿插咽喉,穿透昼夜
那是一座颓桥大而化小的刃器
在无形处发力,于无声处控诉
任滔滔江水声势浩大,包揽悲情和扭曲。
断桥之下的生灵早已习惯用腮呼吸
每一片鳍鳞,携泥沙伴苍苔一起沉浮
每一声叹息都意味深长。覆盖七月的怪诞和凶残
谦卑、慈良、厚重、沧桑的老大桥
无畏陨伤,即令坍塌
也只是把隐忍了五百年的腰身抻出了血色
它化为齑粉的筋骨,细嗅起来
丝丝缕缕仍然是荡气回肠的徽州
它埋伏在漩涡之外的金戈铁马
从未向任何一滴浊浪臣服。何惧坍塌?!
不过是涅槃前的喘息和镜像
我一厢情愿地,
在情感的方志上烙下这么一句话:
“庚子夏,徽州镇海桥自殁于徽水,
非苦水、口水、泪水和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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