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夜晚
窗外月色如霜。冰冷刺骨
我拥有漫天孤独无助与寒冷凄凉
门缝里吹进来冷冷的风
我在风里落泪。心在萎缩
我那勤劳艰辛的奶奶啊
就在几天前也是这般寒冷的夜晚
没说一句话就悄悄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个让她喜忧参半幸福与苦难参半的世界
奶奶的一生经过了20世纪84%的年月
也享受了21世纪的阳光
然而就在2005年12月18日晚上9时
奶奶跟这个世界做了一次永远的告别
没有说一句话，悄悄地离开
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
可知，奶奶，您走得越从容越平静
我的心就越悲伤
奶奶啊，您为什么不挣扎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将您90年来所受的苦都吼出来吧
可是，您为什么那么平静啊
爷爷走得早，爷爷走的时候
您的大儿子——我的父亲才8岁啊
奶奶，您可还记得
从我刚懂事开始，我就缠着要您给我讲过去的岁月
而您总是讲得很少很少
教我如何做人一类的话您却说了一堆又一堆
您总是教导我说：
“饭是忠厚人吃的，好心有好报，
近见近好，远见远好，跟谁都要和睦相处。”
读初中以来，我发现自己日渐成长
了解过去成了我的一门功课
而您依然守口如瓶
奶奶啊，我知道，您为什么不肯说——
说那些过去的岁月，说祖辈父辈们的苦难
您是不想在子孙们的头脑中播下仇恨的种子
奶奶，20世纪60-70年代
那是一个没有理性充满血腥与丑陋的年代
人被逼成跟动物没什么两样
爷爷走得早，就是那个年代作孽啊
爷爷是拖着病体走的
走之前他挣扎了一个晚上
可最终也没能打动那个年代的同情和怜悯之心
有病没法治没钱治的缺乏人性的年代啊
爷爷走了，将五个孩子留给了您
最大的十多岁，最小的四岁
您勇敢地挑起了重担
决心一个人费尽千辛万苦都要将孩子抚养成人
在生产队劳动时，您将分得的一碗饭
仅仅是白饭而已呀，一点点的分给孩子们吃
奶奶，在那个误解的年代浑浊的年代失去理性的年代没有真理的年代没有人道的年代
没有人性的年代亲朋反目的年代明哲保身的年代……的年代
您一个人孤零零地带着孩子们在苦难与贫穷中挣扎
有人劝您带着孩子改嫁
有人劝您卖子求荣
您什么都不去想
一心只守着故土守着贫穷苦难的家园
决心将孩子抚养成人
在那个“批斗”的年代，奶奶，您还记得吗，有人把您绑起来，拳打脚踢，
揪您的头发，向您吐口水，诅咒您侮辱您
而您——我的奶奶啊，您却坚强地忍受着折磨，为了孩子，您忍着一切苦难
苦难的岁月，在您身上留下了苦难的见证，
您的背驼了，还时常腰痛，您的腿也是在那时候开始变得不灵便
如今，折磨过您的那些愚昧之人，尸骨早已腐烂，
剩下的个别活人也活得跟猪狗不如——这就是所谓的“恶有恶报”吧！
近10多年来至今，您的儿孙们都过得很好，
在外面各行各业都如日中天，红红火火，令世人刮目相看
您的子孙早些年就一直坚持要带您去深圳特区等大都市看看，
看看您儿孙们的事业成就，看看特区城市的繁华
而您却一次次地用“不敢坐车，怕晕车”这个简单的理由拒绝了
经过多年发现，您确实不敢坐车
然而，我明白您的内心的另一个想法
您是不愿意离开这片故土
不愿意离开这个您经历了从苦难到幸福的家园
这里有您煮过饭的灶台
这里有您种过的菜园田地
这里有您砍过柴的山岭
这里有您熟悉的一切
奶奶，自从三年前您的腿不能行走以来
您的儿孙每天都以泪洗脸地服侍您
然而，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季
您走得这么匆忙这么从容安静
甚至近三年来您的话也少得可怜
您走得如同秋叶落地般平静
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
奶奶啊，您走的时候
我却不在您的身边
“奶——奶——”
“奶——奶——”
我一声声撕心列肺的呼喊
您却已听不见了
您的脸上笑容依旧
却冰凉透心
奶奶，您的儿孙们多么希望
多么希望您能挣扎一番啊
向那些苦难的岁月发出怒吼
然而，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也没有对苦难的岁月发出怨言
您可知道，您走得越从容越平静
您的儿孙们的心就越悲伤
奶奶，天气寒冷，您要保重身体，愿您一路走好。
在天堂里，您要好好生活，要吃好睡好，不要太勤俭，
您的子孙们已为您准备了好多好多的钱
给您买了电饭锅，煤气灶，电视机，音响设备，给您建了漂亮的楼房
您就不要再去砍柴了，不要再去田地里劳作了，
以后，儿孙们会经常备很多的钱给您的。
奶奶，您在天堂里要好好生活
在这个寒夜里，我用泪水为您写首诗
奶奶，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