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的脾气太坏

青草的脾气太坏

个子虽小，牙齿却尖

从来不给泥土好脸色

逮住机会就咬一口

咬着就不肯松

越掰它越使劲

千万不要拔青草的牙

一年四季，大地的身上

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镰刀从来不敢要青草的命

镰刀从来不敢要青草的命

它只是取走青草的一部分

一年一次

 

镰刀取走的那部分

很快就被青草接上来了

 

镰刀知道青草疯狂

脾气倔

喜欢一窝蜂逼过来

谁也拦不住

 

镰刀取走一部分的青草之后

就开始生锈

身上的皮肉一块块剥落

镰刀挨终于到了衰老的时候

镰刀的一生都没有机会见到青草的下半身

尤其是它的根

 

而一根青草

仅仅是一根青草的

上半身

不知断送了多少把雪亮的镰刀

 

 

       草

像一把把钉子

摁在田埂上

牛用舌头越拔越乱

如果田野不耐烦

就用镰刀挠

泥土舒服了

身上冒黑色的油

草痒了

就拼命撒开脚丫子跑

 


        一把铁锹

一把铁锹出现在田野上时

眼光特别威严

它横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巡视

一些稗草见了它纷纷低头

 

一把铁锹除了笔直的脊梁

全身精瘦，没有多余的肉

为了成就一块好钢

 

一把铁锹删繁就简，省略了头颅

肩膀上的那个头颅就是它的头颅

一把铁锹省略了两条腿

它被人扛着就走

 

一把铁锹扑下来的时候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一把铁锹立在那里

就是一把铮铮硬骨肉

 


          一把铁锹的身上

一把铁锹的身上不知藏了多少寒风

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一把铁锹的目光特别冷

因为怀揣着一块好钢

一把铁锹有些骄傲

喜欢命令人扛着它

而它最喜欢的也是

借着一个人的肩膀上

俯视别人

 

一把铁锹喜欢的是

一个人的体温，一双手

和田野

 

泥土，泥土

只有泥土才是一块挤满了黑油的纱布

一把铁锹被它越擦越亮

一把铁锹从泥土里抽出身体时

泥土心疼得吱了一声

 


           一把铁锹靠在墙角时

一把铁锹靠在墙角时

穿着尘土和网状的棉衣

模样特别衰老

 

把一把铁锹拖出来

它发出一声惊叫

 

一把铁锹握在手上

一块好钢突然醒来了

沉睡的闪电也同时醒来

 

一些风正在酝酿

并且随时都能拔地而起

 


            一把锄头

一把锄头饥饿极了

一把锄头被带到旱地时

就迫不及待地扑向那些稗子和野草

 

一把锄头不怕脏

它喜欢在泥土里刨食吃

有时候甚至吞下一些土块疙瘩

 

那些庄稼见到一把锄头时

欢天喜地

纷纷伸过头来跟它打招呼

有时候一把锄头一愣神

砍倒了一两棵庄稼

一把锄头羞愧极了

 

一把锄头渴了就喝几滴汗水

咸咸的，是劳动的滋味

累了就站在田地里

眺望远方，远方有一座村庄

几缕炊烟在高处一招手

一把锄头看见了

就骑在一个肩膀上，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