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随想

中秋的天下水用桂花酿造
中秋的千年月由月饼烘黄
中秋有厚重的寄托敲门
无论阴晴
皆闻月香

草屋茅棚若不被秋风所破
不一样的人生一样的月光
满地霜白
那是卑微与轻贱
被这一夜的悲悯收藏

不要想一棵老树披上袈裟圆寂了秋高
不要想一柱脊梁弯曲尊严变卖了天良
不要想这中秋满月被揉进世间所有的黑
不要想有无尽的乌鸦聒噪着瑟瑟秋凉

想那嫦娥奔月并非逃离
想那吴刚伐桂
也许只为捣药玉兔
抱薪熬汤

月不会殇
撕开眼前的日子端详
咬一口血色牙印祭中秋
祭过往

而今有几人为赏月而来
或忙或惘
月在天上
你爱与不爱   随缘
你赏与不赏   无妨

只是别问
去岁赏月人安在
今年赏月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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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老屋

没有狭路相逢
没有觥筹交错
没有风声
一跺脚
孤寂花一样飘落

墙上是我的斑驳
人生不曾粉刷
窗棂的老朽是我
岁月从未雕琢
屋前那棵玉兰树
沾亲带故的样子
一味旧情婆娑

在这里我找寻遗弃的自己
那要去翻开墙角的烟火才能找着
那要有砸开泪珠的力气才能找着
或许还在天空的磨盘下碾磨
那要觉悟到不找了才能找着
不找了   老屋如我
我无尽
我无我

而今也是偶尔过来独处
一床   一饭
一灯   一桌
每次都孤寂到聋哑
聋哑里   却总是
万象包罗

这几间破旧的屋子
是我写下的传记
想她是华堂   她就是
想她是首待   
她就是

想她有佛陀
也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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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栾树


秋天总是磨刀
这日子霍霍的响

蓝天磨出缟素
为一只老鹰在纤云里屈死
一场没有底稿的风雨
判词里写满
落红的凌迟

玄鸟归去来兮
鸿雁似被放逐
瓦缶在深夜的寺庙里
不停敲打阿弥陀佛

露冷霜寒
杀伐屠戮
秋天就好这口
以正见之名摧枯拉朽
都将无边的萧疏传位于冬

只有那平凡的团栾树
将春留存到秋
一层层墨绿
一簇簇鹅黄
一串串蒴果灯笼
用她不哭的粉紫
醒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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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祭

音容  
隔了冷土    隔了时空
隔了平行宇宙
哪是阴   哪是阳
哪是今在   哪是故往
清明谁为祭   菊花替谁伤

俯仰之间的距离
生死无法丈量
一束香的光阴
明灭世间炎与凉

此刻啊
一杯烧酒倾尽天下水
一蝶纸灰分明两昆冈

青草从茔里长出
纸花随四月植入
如此相握春的问候
如此
自在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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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窗

打开天窗
让星星看见月亮
也看见
我的仰望
颤栗的忧伤

阳光一刀切下切不到墙角
那里堆满了秦汉隋唐
就让雨水淋湿好了
风在牌匾后吟诵春秋
之乎者也挂在房梁
流云走失了四季
成吉思汗在诗词的镜里
弯弓射大雕

终于
天窗一口一口地咽下
落日和我

吐出的时候
恰是早上

打开天窗
小世界果真大
大宇宙实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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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处暑

处暑   垄上新棉
纺织天边云的缥缈
苍鹰压矮众山祭鸟
红红的高粱就要出嫁
稻子正浪   暗香频送
勾搭阳光

秋凉   从北方的雁鸣声里飞来
种进风的翅膀
长出万绿丛中那一叶叶
初如处子的秋黄

不去陌上赏荷
那有处暑情郎
不去溪头观月
月在水中流浪

今夜可有新秋雨
随风住进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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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伞江湖

散步至半路
心情就被淋湿
雨，淋湿了秋
也淋湿了雨

不是云不挽留
是雨以赴死的固执
钟情于低处风流
无论河海
无论沟渠
追求平的结局

此时，一柄青色伞
成了我的天空
听雨敲打我的苍穹
敲打我的芭蕉我的梧桐
我举起我的年暮
我举起我的江湖

秋，碎了一地
而雨的后事
托付给了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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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檐滴水

无意穿石
那是石板太寂寞
无意滴答
那是破身的力
不禁喊出了声
屋檐滴水
那是屋檐无数的眼睛
噙不住尘世悲欣

捎来瓦砾的消息
滴水有秦砖的体温

屋檐的记忆
缘自石头烧成灰的故意
缘自水泥与钢筋的
劫后温存

滴答    千万次向风雨叩问
风雨的大事一地覆水
滴答    若空谷木鱼
余音袅袅    无上菩提

不一样的屋檐
一样的滴水
滴滴答答
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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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钓者（一）

他把浏阳河水
钓到湘江，而自己
不动有如身旁柳
柳，诉新枯
他，不语愁

他希望
河里的鱼象鸟一样飞起来
湘江的鱼象船一样开过来
陪他玩打仗的游戏
也想自己被一女子钓进怀里
忽又觉得罪过，满脸羞红
抽自己

半天，鱼篓空空
只好提起
浏阳河的夕阳和寂寞
好重，这生活

有点沮丧，委屈
象极了小时候
猪草输给了小伙伴
他提着空篮往家走

那时候，有妈妈骂
这些年，妈妈
要到清明才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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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钓者（二）

今天慢挥竿
只为弄飞雪
让天下为自己
留白

感觉世界很轻
轻到飘在空中如蝶
轻到化进流水怯怯

柳宗元没来
蓑笠留在永州之野
马远也没来
孤舟还在寒江横斜
他，踏雪而来
独钓这一河的唐宋
抛却这满篓的疏离
用他豪放的半世清苦
用他婉约的一竿风声

终于熬到退休这一刻
此后
风寒，不总结颤栗
雪冷，不汇报瑟瑟

雪啊，极尽奢华
为他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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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裸树

没有凋落的树
和没有开花的树
一样无趣
有时，我更欣赏和在意
一棵树返朴的真实
黄叶如千蝶追风
枝丫向上，不枯
举着鸟窝，及
鸟窝里的温度
风雨来过
冰雪来过
淡泊如禅杖般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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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墙上的时钟


空房子
墙上的时钟还在走
还在高迎低就   伤春悲秋
硕大的蛛网不见劳蛛
挂钟人杳无影踪

指针如剪刀
剪不断十二钗的红楼梦
指针如尘拂
拂不尽古罗马的三千愁

月亮围着地球转
地球绕着太阳走
这墙上时钟   又如何能够安放
粗粝岁月的白云苍狗

窗外
更夫的灯笼早入星汉
沙漏之沙已归尘土
一滴雨
噬咬了旧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