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一年的春天
你从伊宁市来插队落户
那天我们在场部的马路边
摇旗呐喊
敲锣打鼓
给你们别上红纸扎的花
还朗读了毛主席语录
我从队列里一眼看到你
就像鱼儿张口咬上了钩

记得那时说要同吃同住同劳动
我们同的
只有田间地头
看见你举镰挥锹的样子
我真想做你的农奴
谁用手绢包起你手上的水泡
我的肉在痛我的心在哭
收工时喜欢偷看你映着晚霞的脸
虽然有时也看到令人心碎的忧愁

多少次当月亮还没有升起
来来去去走过你们的窗户
听到笑语中有你的声音
心里就觉得特别舒服

五月里真想给你的宿舍下一场沙枣花雨
让这神奇的芳馨把你的一切香透
但我其实并不敢为你折枝
一任初夏的田野虫笛蛙鼓
自己却醉卧在沙枣树下
做一些喜忧参半的断续的梦

那天窥见你独自在水渠边洗衣
我忙折一枝苹果偷潜到上游
看着红红的果儿顺流打旋
我撒腿跑向水渠尽头
坚决不去想结果怎样
只享受一点点莫名的满足

记得也曾鼓起勇气
向你借过几回书
其实开始那次
是因为跟同伴打赌
说也奇怪
从那以后
渐渐喜欢阅读
尤其是那本《牛虻》
真有些爱不释手

天天晚上把你的名字拆开
嵌进另外的词语中
反复写在洁白的信笺上
当作天书来读
其他的字都很丑陋
只有你的名字
美如玑珠

有几回听说你骑单车回家  1
我便偷驾了破“飞鸽”遥随其后  2
一路上希望你回头
又怕你回头
而你从未回过头
这样傻傻的
快要到六乡了  3
我才向
你的背影挥挥手
自己回了头

两年后
你终于
被推荐
上大学
去了成都
对于我
还真是
长痛
不如短痛
与其墙内桃杏墙外柳
未若南国槟榔北方樗

匆匆五十年
对镜笑苍头
也曾听说你故事
问我可愿
一晤故旧
我谓老友
多少如花明星
老来无不变丑
我心中的她恒美如花
一旦晤面
芳魂待向何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