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我看到一个成年人骑在自行车上,我就不会
为人类的未来而绝望。」庄士敦,他蹩脚的官话
像极了我第一次离开那些软轿子,我生下来就骑在
什么上面,太监的脖子个个都长,宫女呢
一娇羞就嗯啊些我也听不懂的满语,除了这回
我蹬起踏板,西洋人的玩意,左脚蹬着右脚
或者右脚又去蹬左脚,总之是自己在骑自己
黄昏,最后一条黄丝带飘在肃穆的更声里
在黑暗中的某一刻,它将随时断裂
一些人把它听成绝响,另外的仁慈些
像修缮无人的野渡,留下一点桨声灯影
而我是黄昏的孩子,是,且永远是
老师,你相信命格吗,你是个苏格兰人
被英格兰的王派到哪都不甘心
就像你既不喜欢顶戴,也不爱家乡的裙子
二、
不,那不是裙子,那是基尔特,词不重要
但绝不能凑合,基尔特,祖先竖给侵略者的中指
我们不擅长把这些隐藏起来,我们一直说
一直说,每征服一个耳朵,就像黑火药发现新大陆
里面藏满了全新的痛苦和欲望。我还是不敢相信
武功最高的大内总管,衰老得每天就在门前晒太阳
他一点肌肉都没有,别人却说,他能杀人
用袍袖,用扇叶,用一个眼神,凭一口气
三、
如果你相信他能,他就能杀你,如果所有人都信
他就能杀任何人。他练得恐怕从来都不止武功
但那种神奇在我身上似乎已经失效。人们进来磕头
优雅的像竹子掸了一下,作两个揖,圆圈越大
越抱住了自得其乐的神情,可唯独没人听我说话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直隶、江南、云贵、盛京……这广袤的谜面啊
我只能说他们教给我的话,气魄逼人,又灵巧如机锋
那时我在乾清门躺着,心想哪也不去,意思是
其实是哪也去不成,就看着云之君兮纷纷而远走
我翻身下殿,骑上自行车,所有的仆人都追不上我
可我也出不了宫墙,像是先祖第一次遇到长城
这生死相隔的祭坛,唯有等待它内部的腐朽
四、
亲爱的陛下,那边界可永远存在,我在花鸟市里
鱼游不出水,我也游不出我的高鼻梁和蓝眼睛
他们不卖给外国人。我在家乡讲清朝的好话
他们只当我被落后的巫毒娃娃洗了脑,我从边界
这边,去那边,总像脱了一层皮那样难受
我有时候想,一个人的使命会不会就是为了犯错
他注定生在黄昏,犯的错越多,就有越深处
夜的自由。那像一架自行车,你们彼此之间
最自由的时刻,就是你不停从中跌落
而永远有万般调适的可能。最后的夜生长在
握紧车把的方向里,我祝福你在那儿获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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