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风
窗外肆虐
像一个丧失道德廉耻的母亲
当众训斥无辜的孩子
轿车在抖动
梦见雪暴的夜晚
迷失回家的路
醉汉摇摇晃晃
醉话全是骂人——
酒,终于给了沉默者胆量
不知酒醒后是否记得
记忆,常常从一场噩梦开始……
活了一个世纪的老人
膝盖骨中的钙从全身液体中排尽
双腿弯曲成一个铁环
小孩子在胡同里推着跑的那种
学校是无休止的假期
墙上贴满彩旗一样的纸张
纸张上全是字
让人记忆不得的字——
写字者和读字者都记忆不得
黑色的字沉淀成红色
在梦里淌血
世纪老人不说话
用没有牙齿的嘴咀嚼
像初生的婴儿
区别在于
初生的婴儿嘴里是乳汁
但是他或她还不知道
乳汁的主人叫妈妈
或母亲……
风又肆虐起来
在一个早春的早晨
像一头疯了的牛
从铁栏里放出
牛的眼睛是红色
记忆中淌血的黑字的红色
它听到了疯了的人们在欢呼
它要给疯了的人们演出最后的节目
用它的血,和它的死亡
它不知道——
演出结束时刻
就是疯狂的人们
把它忘记时刻
以及它的淌血和死亡……
风,没有记忆——
早春肆虐的风
没有记忆
丧失道德廉耻的家长
没有记忆……
活了一个世纪的老人
没有记忆
像立在一个很少有人出入的广场
正在风化的一块岩石
已经失去脸面
和最初的气质……
2021年2月16日晨于狂风中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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