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殇
一切都是时候了，万物突破尘封
藤蔓惊了凡心，舔了一口篱笆
便将整个身子爬向春天的高处

我知道，你也一样，行装已经装箱，入殓
荒野的老柳，在浩荡的春风里抱住余生
送行的女人，用怀抱的棉衣压住胸口的悲伤

正月，总有万千世事闪耀的可能
既有山一程，水一程的挥霍，放逐
也有末路成灰的消弭

人生来也许就是如此，除了空空的肉身
什么也没有。一条路走到了尽头
荒草就汹涌而至
千山埋首都不重要了
一颗心，一捧土，一座孤坟
拢紧了心头的花繁叶绿
成为隔离人间或哭或笑的屏障
望着尘埃里远去的白幡，我终于理解了
一双手抓住的冰凉和沉默
理解了命运，一转身
悼辞里的过往薄的成了一张白纸

一块铁，敲打世间的手艺永远地响着
那就是寺庙的钟声
压住了尘世胸口的悲喜和惊涛
     
2.元宵夜
包围着我的，依然是城市舒慵的灯火
也有暗处生锈的锣鼓声，追问着
越走越远没有话说的街巷
仿佛我就应该是一个被追问不休的人
左边或者右边都有被鼓点盘问的软肋

月亮把圆满的光辉举向了天空
把盈缺的问题交给了大地
而在一个人的瞳孔里
我看到的阴暗被风吹的到处都是

也许只能这样了，在必经的道路上
我已数不清那些无用的痛楚和欢娱
唯愿看着人潮一点点的呼啸而退

到底还是阳光能够托起生命存在的意义
即便眼睛里伸出了一条街巷的疲倦之美
也能看到自己已经累的拖不动的影子
走进家门，被烟火接纳

     2021.2.26

3. 绝境考
今天，有人提及滞留在井下的淘金工
我忽然感到夜晚来临的那么快
每一寸黑都是地下喷射出来的汁液
一下子吞噬了苍穹之下的支点和光明

我无法想象，那些深入地下的淘金工
他们眼睛里的黑，是怎样的黑
他们心里的白，又是怎样的白

地下已没有了回音，在磨损的井口上
风能听到八百米深处，瓦罐截取过流水
还有被生活咀嚼过的痕迹
再后来，流星划过无边的天幕
试探了一下春天停止的心跳

我想知道，他们到达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如果是地狱，这些非命于盛年的兄弟们
是否依然靠一把子力气
在阴间继续保持支撑下去的姿态

大地上，被春风吹拂过的人们呀
你们都已得到了神的赞美

 2021.1.24

4，春风帖
应该这样的描述：一说到爱，春天的雪都化了
吹到脸上的风，痒痒的，让人想哭
正在浆洗的女人，相思的泪水消失在袖口

春天，更应该有一盏灯
在哑巴刘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响到天亮
通红的铁，印证了他频频弯腰的身影
并替他说出了他一生从未说出的话
对于苍生，他对铁的理解辽阔而隐秘

阳春，花儿要开的恣肆，放荡，并揉碎自己
成为飞红，让内心荒凉的人热起来
忘掉袖口里的利器和内心的刀斧
只剩下百感交集，在灯火辉煌处
敞开胸怀，与春风燃烧起纷纷扬扬的大火

三月，花枝里住着风，住着人世的喧嚣
没有花草的风情，那生生不息的又是什么？    

5. 春  寒
   ——悼念诗友陈文轩

春天百草生，而又有一些草根
在春天里死去
我无法无视这一场春寒的雪杀

有些人确如自己的亲人
在寻找自己的时候被一场春寒雪藏
这就是世事，就是世态
但我知道，对于草根来说，春寒一次
他的骨头就会在冷冽里清奇一次
如梨花的光艳，清澈，洁白
在黄昏的村外，在送葬队伍的脚下
一条路就这样走出崎岖的高度……

田埂上，我看到一只大雁的躯体
把自己深藏不露的卑微
向世界做了一次彻底的交代
灰红色的羽毛像是燃烧的火苗
温暖着田野里感伤泪泣的人
这一场惊鸿之别，这一场春日祈祷的景象
该用怎样的疼托起人间的赞美

天空灰蒙蒙的，象骨灰被云抱的更紧
在春寒里站的太久的人披上了白衣……

这可是春天呐！纸鸢高远
也只有风筝，到了春天的高处才会飞走
走得大摇大摆……

 2021.2.23

6.余生
我从未把天空当做人间，尽管那里
有我赞颂的蓝，飞翔的鸟，转瞬即逝的云彩
而我喜欢我的旧山河，喜欢能把一场雪
踩得咔嚓咔嚓响的深巷
喜欢站在屋檐下，观看雷声里的裂缝
在天空隐隐的扯动的绳索，然后满世界的公开

大地上节节草又窜高了一寸
我能通过它闪亮的关节，看到笃信神灵的乡间
落日下坠的庙宇外，野草养育着众多的魂灵

河水汤汤，麦浪滔滔
心里养着的一盏灯一直亮着
灯影里住着大地上无处可去的呜咽和笑声
你来了，我叫你兄弟，亲人
这朴素的问候里，说不尽的世道
看看你我的左右都是春天
一株草，已在风霜里长成了药
正用她的眼睛打量着郁郁寡欢的少年

河流摆开温暖的热度，正从我们的身体里流过
并把我成功地留在了人间……

7.诵读
我第一次在众前完整的读完一篇悼文
并深信那张白纸是在一夜间落满的霜花
在诵读的过程中，衣兜里的佛经
安抚着大衣内玻璃般的心灵

我不是一个怯懦者，只是在春天
刚刚抽发出来的新绿面前
涌血的喉咙道不出一句别离
我知道喉间的花瓣没有芬芳，只剩下了灰烬

逝者的花圈，犹如春天盛大的向日葵
在蓬勃的聚光灯下展示着生命的原色
一个锦簇的花团，就是一个被岁月压扁的月亮
一张白纸立起的瞬间，构成了一个人单薄的雕塑

我必须得隐忍着坚持读完
诵读出一个生命散发出来的声音和光辉
我不敢想象，在我歌颂着人间伤口的同时
怎么没有哭出声来，是呀！一个好人
一定是照耀着身后的一盏灯，让我感到
一种温暖充满了肺腑

二月，谁在春寒里踏雪寻梅
终生不肯再回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