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镜子
其实
是无数时光的湖泊
彼此陌生而遥远
却在湖底
通过一扇透明的门
秘密相连

我今日的窗前
也有一个梳妆台
我执意要拥有的
这巨大的椭圆玻璃
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它总是在有月亮的晚上
为我收集许多月光
还有
无风无雨的夜
无穷无尽的
漆黑和沉默

我早有察觉
这面镜子
不仅是个奇妙的容器
还是一个
可以通往过往的
神奇的湖

我眼前的镜子
也连接着彼端的湖
那是
另外一面普通的镜子
在千里之外
在二十多年前
在年少时我的房间里
它伴我长大
照着我的模样如何变化

那一年
我十六岁
眼睛明亮
面容姣好
乌黑的长发
编成简单而秀丽的辫子
在某个平凡的夏日夜晚
也曾经坐在镜子前
有一刻从作业堆里抬起头
好奇地凝视着自己
想象着
未来的我

岁月静静流过
并不是全无痕迹
如今
当我再向镜子里凝望
我只看见
我老去的容颜
浅浅的的皱纹已经像绵延的藤曼
扎下细琐的根
额头总有几根白发
执着地拔了又长
平淡的眼神熄灭了热情的火焰
欲言又止的嘴唇
毫无生气

过去的镜子还在
但是却变成了一扇
打不开的门
可远望
却不可接近不可触摸

我只能在
如今的日子里
通过这面镜子
看着
那面镜子里的日子
无话可说

谁会想到
那时望着镜子憧憬的我
会在未来
变成如今的我
对未来没有兴趣
只是
本能地渴望
回到那个
年轻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