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朦胧中，看见一个好的故事……
       东，是几株杂树和瓦砾；西，是荒凉破败的丛葬；期间有条似路非路的痕迹。我顺着剥落的高墙走路，踏着松的灰土。我向野地跄踉地闯进去，夜色跟在我后面。前面，是坟，我正和墓碣文对立，读着上面的刻辞——我就要离开。而死尸已在坟中坐起，我疾走，不敢反顾。我看见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他们简直落尽了叶子，单剩干子，直刺这空中圆满的月亮，这上面的夜的天空，他仿佛要离开人间而去，鬼䀹眼的天空越加非常之蓝。
       我的心分外地寂寞，听到丁丁地响，望见他们钉杀了“神之子”。希望是什么？娼妓。我放下了希望之盾，拿着蛮人所用的，脱手一掷的投枪，仗义执言，与“魔鬼”战斗。偏侧一投，只一击，造物主，怯弱者，羞惭了，于是伏藏，死在了道路上。一个孩子向我求乞，我能献你甚么呢？我愿意只是空虚。四面都是敌意，可悲悯的，可咒诅的，我将用无所为和沉默求乞……至少我将得到虚无，不！我只得走了，我只得喝些水，来补充我的血，而一个小水洼也遇不到。空中还弥漫地动摇着饥饿，苦痛，惊异，羞辱，欢欣的波涛……这样的境地里，谁也不闻战叫:太平。
       太平……我举起了投枪！为我自己，为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生命的泥委弃在地面上，不生乔木，只生野草，这是我的罪过。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只见眼前仿佛有火花一闪，我于是从坟中坐起，望见我一径逃走，尽力的走，直到逃出梦境，躺在自己的床上。
       但我总记得见过这一篇好的故事，在昏沉的夜……欠身伸手去取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