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呀学语的稚童，
指着寒意渐浓的方向，
“看呐，一枝合欢花！”
是的，
那是春的新潮，
夏的盛情，
秋的婉转，
却在冬日搁浅。
在雪地里热辣生长的根茎，
终有一日会回到凛冽的沉寂。

孩子笑了，他说：
“也许这支花，能够明艳到属于她的时节。”

一滴露，
从高高的白杨树尖滑落。
它在空中眯着眼，
撑开翅膀，
朝着合欢花的方向疾驰翱翔。
一个跟头，
与花瓣纠缠在暖阳中。
她冲着它，痴痴地笑。
原来，
 晨也可以是伴着舞的清香的模样。
修长的影，
着圆润的魂，
染黛色的眉梢。

一只莺，
在归途的朦胧中醉倒。
它在枝头低吟浅唱，
撑开翅膀，
朝着合欢花的方向疾驰翱翔。
一个跟头，
与花苞拥抱在微风里。
她冲着它，痴痴地笑。
原来，
 夜也可以是撑着伞的浪漫的河港。
轻盈的脚步，
饮甘冽的泉，
听无瑕的欢歌。

她冲着整个世界，
痴痴地笑。

倾巢而出的雪，
扑打在合欢花的脸颊上。
化了，
便作一抔土，
压着那黛色眉梢一点点的沉落。
可她不愿就这么沉落。
因为每个晨，
还有那些在月色中蓄势的露珠的亲吻，
它们的眸，
永远是这样的澄澈，
永远没有冰冷的桎梏。
她哭了，
哭成一朵云。

蜂拥而至的雷，
在合欢花的身旁肆意咆哮。
摔碎，
却也是火石电光，
掩盖了那随风悠悠飘荡的歌声。
可她不愿就这么凝滞。
因为每个夜，
还有那些在客家驻足的雀鸟的闲庭信步，
它们的喙，
永远是这样的灵巧，
永远没有野蛮的裂痕。
她哭了，
哭成一朵云。

她背着整个世界，
悄悄地哭。

咿呀学语的稚童，
指着寒意渐退的方向，
“看呐，合欢花落了！”
我望去，
支离破碎的枝杈，
囚首垢面的蕊，
以及土地里的粉色星点，
忘却了曾经一枝独秀的孤傲。
唯一的，
是空气里残存氤氲的芬芳。
我嗅着，又呼了出去。
孩子嗅着，屏住呼吸。

是时光太细，
还是指缝太宽？
也许只有她知晓答案。
待到春风得意，
被成片附庸的紫荆与玉兰，
还能听到，
远方归乡的，
舞与歌。

孩子哭了，他说：
“也许这支花，能够明艳到属于她的时节。”

頠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