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曾养过的一只狗(十六)

文/唐啸

童年少年宛若梦
事隔又多年

为什么我会记起它
并为它写下这些文字

原因在于
至今仍残留在我嘴角右下方处的
一道并不太醒目
却又十分招遥
我极其自恋的青年时代
曾为之苦恼
并绞尽脑汁
欲除之而后快的
一道小疤痕……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去也去不掉、磨也磨不平
一生永相随

自然界不是有因果吗
以前的我茫然，愤懑
如今的我已醒悟，释然，一切皆放下
――是为记

一

和所有的小狗一样
它来的时候
长得一身好看的绒毛
圆鼓鼓的煞是可爱
除了挺会黏人
还对我和我的家人不停摇尾巴
在我们的脚边蹭痒痒
有时也会躺地上驴打滚
满院子的追着鸡鸭鹅撒欢

二

它稍大点的时候
除了偶尔还会四处瞎逛逛
招蜂引蝶，呼朋唤友外
似乎有了自己更成熟的想法
有时会默默跟在我的身后头
陪我一起放牛，扯猪草
陪我的父母去田间地头干农活
有时也会趁我在放学回家的途中
迎面向我扑来，给我一个满怀

三

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是
它会随时忠心护主
记得我父亲曾和同院子的一人吵架
它见状立马呲牙咧嘴
目露凶光
拉开架式
作出虎扑的动作
不但朝那人一顿咆哮
还欲扑上去撕咬

四

它已是我家的小宝贝了
除了有特别好的嗅觉
还有特别好的听觉
就算它躺倒在睡觉
只要周围一有风吹草动
便立马翻身而起
瞅见陌生的人就狂吠不止
这是它作为一只
资深看家护院的狗
所具有的应有特质和本领

五

它的体型看起来并不大
却终日恪尽职守
令附近许多的坏人们
常常闻风丧胆，绕道而行
它已彻底融入到我家的了
只要一刻看不到它
我们全家都会忧心忡忡
心急如焚
生怕它出什么意外
而它总是会适时平安出现

六

由于它太过尽忠职守
不免常被坏人们围追堵杀
也常会因此而受点伤
但它总是会自行到野外
寻得解药
然后躺一处无人的角落
静静疗伤

七

它终究还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在那个春夏之交的季节
它怀孕了
那裸露在外头
两排饱满而发出黑色光泽的奶头
也一再显示
它快要做母亲了

八

它快要做母亲了
作为一只具有超灵性的物种
谁知道它会不会后悔此生
当一只狗
而且是一只母狗
既要展示其
看家护院、忠于职守的凶悍
又要婚姻生子
裸露其做母亲柔性的光辉

九

它还是在经过一段正常的
由呕吐、食欲不振
体重急速下降
到胃口大开
人类也有过一样的
妊娠反应之后
体重开始大增
腹部也逐渐浑圆
它快要临盆的了

十

这样的日子总归如期而至
它成功地一胎产五仔
幸福来得太突然
它此刻正安祥地斜躺在
早为其搭好的狗棚里
袒胸露怀，双眼微闭
享受着还未睁开眼睛小狗的
贪睡与肆意蠕动
享受着为母
一生幸福而温馨的美好时光

十一

但哺乳期间的母狗
不似人类及其它飞禽走兽
有雄性在旁侍候与分担工作
而狗的生养全程
没有父系的参与
因此其艰辛程度不言而喻
由于舐犊情深
它体重开始骤减
肚皮也一再耷拉松驰着
它已皮包骨头，日渐瘦弱的了

十二

这种看似平静美好的日子
似乎总是容易被打破
在此期间
但凡一有人靠近
它见谁凶谁，见谁都充满敌意
并因此咬了一个拨弄其狗崽的人
它当然被追杀
当我寻得它时
它正满身伤痕
眼、鼻、喉全都淌着血
躲在我家阴暗的厢房一角落里
浑身筛糠似的瑟瑟发抖

十三

而当我与它四目相对时
它正因伤情沉重
在不停地颤栗着
并一再发出低沉而痛苦的悲鸣
我不禁悲从中来
按它特有的潜质与悟性
它一定已察觉到
死神正在向其一步步逼近

十四

它本可仓皇出逃，一走了之
但它太舍不得
那五只正处于襁褓中的幼崽
它只得孤注一掷，折身而返
结局当然是不幸的
它最终被那人血刃当场
它的心脏
也最终被那人拿去当药引
而那五只嗷嗷待哺的幼仔
也终因无母乳喂养
无法幸存，相继殒命

十五

我呢，则因在某一个放学的下午
父母都去野外干活了
当我推开我家那扇寂静的木门
恍惚中
我家养的那只狗似乎还在
它正腾空而起竭力扑向了我
事后我猜想
不知是它最后一眼记错了仇人
还是为了让我终生记住它
它已在我的嘴角下方啮咬一道口子

十六

当晚
我的嘴角右下方便开始红肿
接着发脓、破损
溃烂成疡
并最终留一道
至今看起来仍似狗牙印的疤痕
……

2021年3月8晚――9日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