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鱼诗中的暖意
王剑

在我的印象当中，商丘是一个富有诗歌气息的地方。天命玄鸟，降而生商。3000多年前，当王亥赶着载满谷物的牛车，走向周边城邑进行货物贸易的时候，诗歌其实已经产生了。他嘴角上浅浅的微笑，就是一首绝佳的生活抒情诗。
商丘的青年诗人很多，如崔宝珠、秋若尘、班琳丽、鲁蕙、醉鱼、马东旭、敬笃等人，都频有佳作，呈现出不可小觑的诗歌气象。应该说，他们的诗作都是一面多棱镜，折射着诗人独特的生活经验和生命体验。
迄今为止，我与诗人醉鱼没有见过面，我们之间的交往仅限于网上阅读与交谈。只是约略知道，他是一名中学教师，但繁重的教学任务似乎并没能遮蔽他那颗躁动的诗心。大概是2018年前后吧，醉鱼寄给我一本他新出的散文集《草木有情》。书中，他以草木为喻，写时光流逝，写乡情永恒，读后令人印象深刻。
这一次，醉鱼发给我的《爹亲娘亲》，是一组劲道十足的短诗。诗人截取生活的断面，揉碎，蘸着记忆与泪水，一字一句地写下对父母的感恩和思念。诗歌写得真挚，隐忍，富有力量。
在醉鱼看来，“父亲”就是中国传统农民中的一个代表，长年奔波于一块“长二百七十五步、宽一百六十二步，总共四十二亩七分六厘”的土地上。他头顶繁星，“把一弯扁月，打磨成一副利铲”。破旧的帽沿遮住了田垄，汗水打湿了满是补丁的衣衫，他“手扶杆秤”，用辛苦得来的庄稼，喂养着一个家族的“三餐四季”（《秤》《补丁》）。从这些诗句中，我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倔强的身影，在烈日下在风雨中不肯屈服的老一代农民形象。然而，就是一个老实巴脚的农民，却活得淡泊，活得智慧。他是生产队的“副队长”，一辈子安于这个卑微角色的“副队长”。当别人追问 “到底有没有被扶正的愿望”时，他“沉默不语”，只是“微微挺了挺累弯的脊梁”（《回答》）。沉默不语并非无话可说，这里面有抗拒，有不屑，更有对自身尊严的捍卫。
写到“母亲”，醉鱼的笔触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他从多个侧面全景式地刻画“母亲”：“母亲踩着春俏俏地走来，她一手拎着夏，另一只手端着秋”（《春耕图》），这是勤劳淳朴的母亲；“早市上那些红薯萝卜，都认识俺娘，娘轻轻的抚摸着他们，像遇见了村里的老乡”（《早市》），这是感恩念旧的母亲；“大门口那把扫帚，是娘的好朋友，娘说她们都不领退休金”（《相等》）这是风趣幽默的母亲；“娘说要是爹还在，她不会住到城里来”“娘进城时捎带一缕风，那风不习惯都市的包装”（《过客》《试衣间》），这是拘谨的不适应城市生活的母亲；“老屋里那只闹钟，定格在一点五十三分。娘不舍得扔，她总觉得那是父亲暂停的鼾声”（《闹钟》），这是重情重义的母亲。这五个方面，好像一束束光，汇聚在一起，集成了一种强大的艺术冲击力。可以说，这是诗人醉鱼写就的命运之诗，是对父亲母亲过往生活的回望和内省，更是对豫东大地与村庄的礼赞和致敬。
古往今来，有一个大家普遍认可的“铁律”，就是“短诗难写”。难在构思，难在剪裁，难在容量。而诗人醉鱼迎难而上，竟能在尺幅之间，腾起微澜。他的成功尝试，不能不令我竖起大拇指，为他点上一个大大的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