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歌
 
在春天，泥土是腥的，河水是腥的，山是腥的
天是腥的
你也是腥的
 
在春天，泥土的赤裸是有罪的，溪流
的哗哗是有罪的
石头的坚硬是有罪的，废弃的工厂旁松柏的坚守是有罪的
你的孤独也是有罪的
 
但，在春天，崖土的垮塌是幸福的，桑叶上的伤口是幸福的
杨絮漫天的飞舞是幸福的，灰灰菜脊背上的灰亮是幸福的
你的目光是幸福的
在春天，孩子的笑脸是畅快的，少女的羞涩是畅快的
母亲的满足是畅快的，男人们敞开胸怀的濡白是畅快的
你额头上的汗珠是畅快的
 
但，那只蜜蜂的毒刺是多余的，那颗樱桃上的溃裂是多余的
那个老人的哀伤是多余的
你的闲暇是多余的
 但，田野上，香葱、豆荚、西红柿、油菜的搀扶是必须的
那些夹持他们的竹杖
是春天的脊梁，也是夏天的仪仗
 

但春天是崭新的
 
大地陈旧
但，春天是崭新的
鸟鸣是婉转的，但听懂的人是羞愧的
流浪的人，适合远行，远眺，打滚，撒尿
居家的人，适合挑水，劈柴，煮茶，清扫庭院
 
在春天
 
面无表情是可耻的
低头思索是可耻的
双眼忧伤是可耻的
闭屋修行是可耻的
 
瘦弱、曲折、静默的河沟是可亲的
穿旧衣服、挺大肚的牲畜是可敬的
连绵、黝黑、起伏的远山是可畏的
佝偻、干裂、折首的枫杨树上的新芽是可爱的
 
 
春夜
 
绿色的风涌过大地
又一次将空中的石头暂时放了下来
雨下了一天
石头被浸洗浸泡后变得疏松了许多
更多的叶子或眼睛
也再一次从人们的心中冒了出来
 
我们看不到的云层里面
那些关于春天的文字
像无数的鱼群在游弋，没有声音
但仍一刻也不能脱离神的眼睛
那些遥远的星星，无边又深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