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给春天写信的人（组诗）
           作者：方斌
芽

我在枝头上坐着，等你回来
我在地里站着，看你远去
我在水面上仰望
我们准备说出各自的秘密


你会在鸟鸣里发现我
你会在春风里发现我
你会在所有向上的事物里
一次次地发现我

黑夜里，石头苏醒
有多少旧梦，都长出了新芽


春天的秘境

我想春天的秘境
就在在每一朵花的昨夜
就在羽翅下，刮起无形的旋风
就在地里下，你听得见的鸣唱如潮

那水质的土质的草木质的秘境
那坚硬的柔软的虚虚实实的秘境
那有声的无声的秘境
那流动的静固的秘境
因时间的宠幸而瞬息万变

我在苦苦地找寻着春天的秘境
我亮出阳光印刷的烫金的通行证
份佛已抵达
却永远是隔河而望

我决定委身于一片叶子
一根水草、一只蛰虫
当我把自己彻底地地交出去
像一个音符，扑向琴弦
我看见，一个奇迹因此而诞生

现在，我想告诉你
我也是一个有秘境的人
一条暗河悄悄地在我的身体里形成
而春天，必须是它唯一的出口


无法回避

在春天
我无法回避油菜花的金黄
像无法回避，母亲头上
那触目惊心的白雪

这样的对比让我沮丧不已
让我深陷于眼前的真实与虚无
我看见时间拿起无数把刀
用心雕琢万物
然后，又亲手摧毁一切

但没有人能回避时间
我唯有敬畏，学做一株植物
春天，我交给绽放
秋天，我交给枯萎


对抗

你看见画家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他的画笔因一直对抗着春天
对抗着这令人窒息的美
而迟迟没有落下

这么多年了
你放出的那些鹰已不知所踪
现在，你又放出了一只
它飞向天空，又与天空对峙

你执迷于这种对抗
像依赖于一种尚不清楚疗效的药丸
这人世最彻骨最迷眩的痛苦
叫你一次又一次地
死去活来


那个给春天写信的人

那个给春天写信的人
还在给春天写信

他快用完天空的白纸
他快用完流水的姿势
他的词库，躺着一堆白骨

他写信，灯光漂白墙壁
表忠心。几只飞蛾
扮演读者，且虚情假意

他每寄出一封信，都看作是
一位少女，沦落风尘

那个给春天写信的人
春天将为他，修建一座完美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