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又静了
我在星光下看着那片墨绿
那是一片低矮的小树
此时此刻家乡的亲人是否梦醒
是不是也在看那片墨绿
家乡的那条河弯弯曲曲
河边的荒滩
乱石密布
父亲在那里栽上了一棵小树
从栽上第一棵小树开始
那里就是他的领地
刨石填土
年年日日
荒滩成了林区
树，高大茂密

冬天的风吹起来的不只是尘土
还有沙粒
父亲的眼睛在风沙中只能微眯
风的厉烈
让父亲的手满是血迹
新挖的树坑
还有活了一年的小树
那都是父亲的痴迷

新年的爆竹没有让父亲停步
因为他怕爆竹燃烧了那片滩涂
滩涂上有他栽活的小树
记得我曾经对着小树说
我不如你
是的，我不如你
那是父亲偏心
他把爱全部给你

冬的雪花挡不住春的脚步
看着肥起来的嫩芽
父亲露出了喜意
于是我成了父亲的奴隶
在别人围着火炉的时侯
你在挖坑填土，
当然你还带着你的奴隶
从融雪开始到百花齐放
身上落过雪花，淋过细雨
挖好的坑里栽上了又一批小树

手上的血泡磨成了老茧
脸上被风沙嵌上了沙粒
荒滩上渐渐的变成了葱绿
年年日日
小树苗长成了大树
可岁月未曾停步
你能把树坑里土添满
可我抚不平你脸上的沟壑
你栽的小树长的高大而笔直
可是看看你自己
驼了的背拱起的脊
沧桑的老脸掉了的齿…

从没有患病的你从不说哪里不适
可那一次
你真的忍不住了才告诉我
不太舒服
当看到医院的检查报告
我泪下如雨
不是我宽慰你
而是你宽慰着你的小儿
病中，你还去看树
那年春天你栽下了生命中最后一批
树长大了
你却走了
同时你带走了我的所依
从那时我不愿看到那片墨绿
我知道那些树吸了你的汗水
还有你的血液
旺盛的树木吸走了你的生命力

夜静了，我看着眼前的墨绿
那是一片小树
此时
我泪下如雨
父亲，回来吧这小树还需要你的呵护
          清幽.2019.6.23凌晨于南通
更新于 2019-0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