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

昭告天下。让白更白一点
在秋分之后，露出
小腿，小脚丫，一连串露珠
也露出人间深秋
不言不语

野菊花，站在月亮的刀口
切下一块骨头，也切下
一小半，稻子果子
你这个骗子，不要告诉我这秋色中
全都在模仿我
我不信你

如果可以，我要把你摁进黑夜中
我要和你结婚
生个孩子


一张白纸

先上红色，还是白色，再或者彩虹色
拿笔的右手上，停着一只鸽子
麻雀，喜鹊，乌鸦，小燕子。都是常见的鸟类
它们也飞翔起来，也盘旋
也把一根尾巴，在空中划来划去

左手的食指顶着下巴，呆萌萌的样子有点俏皮
是的哦。应该画一阵风声，白云，蓝天
如果有晚霞，落日。一两个行路人
它们是我的亲人，邻居
一两个串门的亲戚

傲娇的我。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犹豫
也是这样不知所措，也是拿着彩色的画笔
一会涂抹蓝色，一会蹂躏，一会泼上去五颜六色
让自己的人生乱七八糟，分不清楚
如果再来一次，我会不会如此

任性，骄傲，撞破南墙也不回去


心爱事物

我不恨落日，晚霞。溪水中的游鱼
也不恨落叶，春秋，雪花翻飞
也不恨山高，水深。

绿皮的小火车，带我走过南北省会
它载着我流浪，让我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
它们都是我生命中
最重要的事物


深夜，听见一列火车

星星坐在上面
我也是
我们从一个地方出发
到另一个目的地

它鸣笛的时候
我明明
听到它在喊月亮
每一声都
清脆，婉转，绵延数里


门前红叶地

它落在夕阳下，落在暮色里
落在一首诗中
落在一副画里

用斜飞的姿势
用下坠的姿势
用决绝的姿势

在你的背面，我分明看到
你紧皱的眉头上
刻着雪雨风霜
人间相思


门前红叶地

别哭。不过是舞一次秋风
让凌乱的步伐，再凌乱一次
在每滴血涌上心头之前
往事和遗憾
历历在目

月亮跳下来，抚慰你的痛楚
来吧，坐到我的怀里
我怀抱着小月亮
在一个岛屿
默默想你

不许不想我，不许说别离
不许说生死，不许说我爱你
这一千种相思
我只用一种。在它长出翅膀之前
绝不放你离去


杜岗村

我又开始想一个地方，杜岗村
它从秋天走出来
它步履蹒跚，苍老迟暮
白河滩里，都是荒芜

秋风从故乡吹过来
我的心疼一下，接着又退回去
它的苍凉，也是我的落幕
它只是一个地方
我只是一个过路者

我们相互，都没有留住彼此
这一生，我踩着你的脊背
学着点头，抬头。学着把稀泥巴
装进身体，学着弯下腰
和黄土，讨论归属

杜岗村，经历了苦难和责任
经历了风霜和凄苦
每一次居无所居，就想起还有一个地方
不在意我漂泊，流浪
随时都张开怀抱，等我回去


今日白露

把空调调到二十七度。微凉，有点真实
天空蓝的像一盆水
白云游荡着，窜来窜去

今天是礼拜一的下午，想去无人的山岗上
看梅花鹿，斑鸠，一两只蚂蚁
也和蟋蟀打个招呼
狗尾巴草，肯定欢迎我
我要和它约定
一个日期

一大片棉花田，开着一朵朵白云
阳光被它们甩过来，甩过去
我不是个好孩子，从山坡滚下来之前
我搂着蛐蛐，赶着羊群
影子重叠着影子

路口有一块石头，上面坐着白云，星星
还有还有，我倒立着的影子


车前草

再低下去一点，就可以低到尘埃中
砍不断，烧不尽，累不死
在没有道路的路上，扎根发芽，开花结果
抵抗风雨

偶尔也有蟋蟀，咬碎他的根部
它也只是扭一扭身子
再次挺直身躯。要活就活成自己的样子
堂堂正正，不需要怜惜

生在那里，那里就是一辈子的故乡
活在那里，那里就的居住地
如果要选埋骨地
那就这里，那就此处

2020.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