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著
     郑国义

四只鹰张开翅膀。飞越万水千山
四部书张开书页。飞遍五千年
从某年某月。到某月某年
四部线装书
        一
一把利斧劈开天地。一条巨龙腾起
朝阳和夕阳是斧刃上两滴鲜血
滴下来。继续奔涌。淌成两条泱泱大河
人类跳动的血脉

巴颜喀拉山。一位冰清玉洁的处女
坐在冰雪的万丈光芒中。在初春。下半身
有融滴溢出。有鸟鸣渗进皮肤。膝下
藏红花绽放

江南是一幅画。从长江南岸揭起来
贴在塞外山川上

有老者挥舞锄头挖山不止。渴了饮土
饿了嚼山。感动地天
尽可效仿挖山精神
勿学挖山举动。南来北往的客……
        二
五百年前。一只妖猴跳上天
偷吃蟠桃。仙丹。吃醉了仙山琼浆
也没尝出天堂的味道。满腔酒火欲燃
一座火山正欲喷发
被一只慈悲又冰凉的佛掌。按住
冷处理掉

所有火山像一只只摇篮
在催眠曲中。轻轻的轻轻的
晃动……

高老庄依然很平静
所有木窗各发各的光。没有妖风
吹灭灯……


五百年后的石头。突然天崩地裂
闹得天昏地暗。只闹个一世美名。一片赤胆忠心
火眼金睛看透三界。不能改变。十万八千里
跟斗云。也翻不过天规。和祖宗立下的规矩
倒在金箍棒下的妖魔鬼怪。有时
比人更痴情。九九八十一难。杀一个
人心妖面的妖容易。杀一个妖心人面的人很难
踏破铁鞋取来真经。天下仍没有太平……
高僧坐在佛光四射中超度
        三
丽日千丈。辽阔的疆土上
长城万里。万马奔腾。群雄逐鹿。马踏
飞燕。不过是秦皇手绘的一幅纸本丹青
富丽堂皇的阿房宫也是纸糊笔画。被一把大火
化为灰烬……

继续向南熊熊蔓延的一把烈火。烽火连天
万马嘶鸣。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尸骨遍野
穿过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一把烈火
烧光了大秦。烧楚河汉界。烧美丽爱妃。烧光了西楚
无颜过江东。自焚在四面歌声中的一把烈火
泯灭后。是大汉辉煌而干净的蓝天
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远嫁的车鸾。载着国色天香的车鸾
以大漠光滑的肌肤为路。用丝绸铺道。一路鸾鸣
一路沉鱼落雁。走一路香一路。开一路马蹄莲。露珠
甲壳虫。一样的车鸾……缓缓的挪动大漠。抛下两根
长长的瓜藤
          四
无法把末年的大汉和三条腿的桌面相比
三条腿支撑的东汉摇晃不定。不是因为缺少一条
而是多出了两条——腿。腿越多
江山晃得越厉害。腿也颤抖。天摇摇欲坠

三足鼎立。政治的模型。战争的化身
一台生产乱世和英雄的机器
只有摇晃的朝廷倒塌了。摇晃的东汉才能稳住
金銮殿倒在一片血泊中……
一江祸水滚滚东流。狼烟四起……

绕开兵荒马乱。在铁蹄下找一片桃花盛开的空地
一个世外桃源。跪一方净土。苍天为证。万花为盟
盏酒作海。青山作誓。三朵怒放的桃花
感天动地。流芳百世……
          
于烈阳中拔一把利剑。一寸一寸开银花。开成
一枚璀璨的银簪。插进美人发间。战争和美人
拜花堂。入洞房。成亲结缘。半江美人半江山
小乔初嫁了。东风轻轻一吹
洞房花烛的火焰。斜过江北
烧红石壁

铜头铁臂金戈铁马的英雄。威震山河光芒四射的英雄
过五关斩六将。温酒斩华雄。百万军中取首级的英雄
吼断端阳桥。手持方天画戟。天下无敌的英雄
义薄云天惊天动地的英雄……
如大汉最后一片灿烂的星光。泯灭在
西晋的黎明……
          五
大唐是一块华丽的绸缎
一个绸庄般的国度。花店般的街市。画店一样的河山
绸缎似的阳光照亮门窗。万花齐放万紫千红
鸟语凤鸣歌舞升平。人如花诗如玉。笑如花放的
绸缎似的锦绣光阴……覆盖了一片血腥味
一块华丽的绸缎。放久了。会忘记
霉烂……

大唐的芙蓉。天姿国色倾国倾城的芙蓉。金枝玉叶的芙蓉
被帝王的御手抚摸。被青楼里醉醺醺的手掌
十里长安的灯红酒绿抚摸。任大唐的蓝天阳光
和风细雨。芳草垂柳。日月星辰抚摸……
没表露出任何不满。面含笑容。国色天香

而她们的高贵和荣耀。无法摸到
包含身体里的黄色炸药

幸福的时间过长。会滋生出祸端。把幸福的时光缩短
辉煌的大唐自公元618年止907年
          六
一座俗山。本来比酒壶还空
只因装进了烈酒。醉倒天下英雄好汉
比酒壶还闻名江湖。后来又盛进
八百里水泊和几滴御酒。酒味淡了很多
只醉皇帝。贪官。不醉英雄好汉
英雄替天行道。人走茶凉
有家的回家。没家的
流浪

傍晚。潘金莲从二楼窗口
泼一盆洗脚水。泼出来
满地月光
让西门庆相思……
她开她的牡丹。他开他的玫瑰
武大郎开他的烧饼店。景阳冈上
武二郎打他的老虎
           七
是设计的错误。还是金匠的故意
没有把黄金铸成金元宝。铸成了一座府邸。名曰贾府
是玉匠的过错。把一块玉雕成了一个白面书生。名曰宝玉
还是佣人的疏忽。把一滴泪浇在桃花上结出来一位
粉黛佳人。名曰黛玉

是谁把金元宝。碧玉和泪滴放在一起
让一潭泪水相思成一块白玉。让荣华富贵弄脏了
两块——玉

皇恩浩大的贾府。金碧辉煌的贾府
鸟语花香亭台楼阁。歌舞升平天姿国色的
挥金如土的贾府。万人仰慕

也许那个朝代本来没有人
只有金元宝。碧玉和泪滴
人是那些亭台楼阁朱门花窗的梦
是黄金碧玉和泪滴。做的梦

一块石头做的梦……
          八
四只鹰飞过天空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往事如烹鸡。愚者食肉。智者饮汤
待今日。从头翻阅

历史是一张画上画。又用橡皮擦掉画的
白纸……


          2020年12月20日